4月中旬,鄭麗文完成北京訪問後,一首名為《麗文來》的新歌同步於網路發布。歌曲內容緊扣行程主題,從「咱家女兒回家來」到「兩岸和鳴傳天籟」,展現高度契合事件特點。值得注意的是,該曲未如過去「政治語錄」改編作品般在短影音平台產生廣泛傳播,反而迅速失熱度。

最直接的觀察是,它沒有紅。在 YouTube、抖音、Instagram 等短影音平台上,很難自然滑到這首歌,多半需要刻意搜尋才會出現零星內容;更關鍵的是,幾乎沒有翻唱、改編或演奏等自發性的二次創作,也少見被大量剪輯套用於不同情境的使用。各式媒體與政論節目亦未形成明顯討論聲量。《麗文來》始終停留在原始版本的播放,而沒有進一步擴散。

從歌詞內容來看,《麗文來》幾乎運用了AI敘事常見的所有元素,例如山河、明月、寶島與血脈等詞彙,排列得井然有序,語句也十分流暢,展現出高度模板化的特色。這些語言並非源自具體經驗,而是為了配合既定立場而設計。它並不是在描繪個人的真實感受,而是在反覆傳達一個預先設定好的方向。

此作品語言表達方式存在一定特徵。例如,歌詞如「大勢滾滾來,擋者粉身入塵埃」等句子,直接給出結論,先陳述立場再補充情感,使整體語氣呈現高度推進與壓迫。全曲多數段落皆採類似構造,缺乏聽眾參與或自行詮釋的空間,呈現的是已整合之方向而非經驗分享。

這種先界定立場後填入情緒的語言結構,亦常見於當代AI生成內容,使得文本形式完整但感知與再創作的彈性有限。對部分台灣民眾來說,此表達方式不僅難以產生共鳴,更可能加劇疏離感。

旋律處理採用了類似的方式。「麗文來,麗文來」這句反覆出現,節奏簡單直接,缺少變化和暫停。聽過一兩次後,接下來的發展便容易預測。這種設計在口號中或許有效,但應用於音樂時卻會降低作品的耐聽性。

若把這類作品放到短影音平台,就會發現落差十分明顯。能在短影音上迅速傳播的音樂,不止要動聽,還得適合被切割、重複、模仿或重新編排。許多爆紅片段都集中在15至30秒的情緒高峰,旋律簡單、節奏鮮明,方便用戶反覆套用在各種情境。這類音樂往往能跨越語言和世代,成為全民共用的素材,而不是只供完整欣賞的作品。

從這個角度看,《麗文來》遇到的困難並非旋律本身,而是它原本就沒設計成「可被使用」的型態。雖然作品完成度很高,卻不易被拆解或再創作。在現在由短影音主導的傳播環境下,這樣的作品很難進入傳播鏈條。

近期以王世堅質詢語錄為基礎改編的歌曲《沒出息》,展現了截然不同的發展路徑。當中的「本來可以從從容容,最後變成連滾帶爬」一語,原本並非專為音樂創作,而屬於具高度情感色彩的即時發言。其源自於個人經驗,並非特定立場,因此能夠被廣泛套用於各種生活處境。觀眾不僅僅是被說服,更能產生直接的共鳴與聯想,進而主動進行翻唱、改編乃至再創作,促使內容擴散。

相較之下,《麗文來》一曲則體現了AI生成或高度設計音樂的特點:情緒雖然存在,但多已事先設定好。作品本身自始便引導聽者特定的理解方式,不是經驗延伸的載體,而僅止於是資訊傳遞的工具,自然也就無法引發廣泛關注。

(作者為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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