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東方明珠塔下抬頭看，陸家嘴的那些摩天大樓還是在那裡，光鮮亮麗得刺眼。但在這些玻璃帷幕的陰影裡，一場沒人敢大聲說的崩塌正在發生。
回顧數年前上海房市的過熱現象，如今已面臨嚴峻的市場修正。核心地段房價已回落至 2016 年水平，這並非所謂的「技術性調整」，而是實質性的資產價值崩跌。過去單價達 13 萬且一房難求的盛況不再，現今即便降至 4 萬仍乏人問津。這不僅是數據的變動，更是對普通家庭財富的沉重打擊。當上海房市的神話破滅，象徵著中國中產階級的願景已面臨全面瓦解。
所謂的「週期性波動」本質上這是中國長達三十年「債務驅動增長」模式的清算，它正系統性地瓦解社會穩定的中堅力量——中產階級。
網路上那個斷供的軟體工程師就是最好的例子。夫妻雙薪、外企光環、年收三十萬——標準的「人生勝利組」吧？結果呢？裁員加上房價腰斬，瞬間從雲端掉進地獄。房價從 430 萬跌到 200 萬，房子沒了、首付沒了，最後還倒欠銀行 130 萬，外加一個「失信黑名單」。
他不是運氣不好碰上個案，他是成千上萬上海中產階級的縮影——或者該說是「祭品」。這些人最悲哀的地方在哪？在於他們乖乖聽話，書讀最好、工作最拚，政府叫你買房你就買單，最後才發現，自己不過是替土地財政接最後一棒的倒霉鬼。在沒有個人破產保護的體制下，這種債務是對你一輩子的追殺令。
再更令人心寒的是街邊的景象。那些曾經排隊排到天荒地老的網紅餐廳，現在午餐時間連個鬼影都沒有；理髮店開七天業績不到一百塊，這就是現實。房價暴跌把大家的錢包都鎖死了，沒人敢花錢，商家就得死，商家死了就更多人失業，更多人失業就更多人斷供。經濟學家稱之「資產負債表衰退」，講白話點就是：大家都破產了，只是有人還在硬撐。
別人的蕭條是要錢，這裡的蕭條是要命。在其他國家，生意失敗了、房子斷供了，至少還有個人破產機制讓你重新做人；但在這裡，債務是你脖子上拿不掉的枷鎖。就像那位市民憤怒的質問：「全民負債，誰的責任？」這才是問題的核心：當土地增值的暴利都被上面拿走了，泡沫破裂的代價卻要由百姓用一生的血汗來填補。
上海的現況宣告了那個靠房地產狂飆突進的時代徹底玩完了。當一個社會最勤奮、最守規矩的一群人，僅僅因為買了一套房就萬劫不復，這個社會的運行邏輯顯然已經壞掉了。
話說到底，如果上位者繼續裝睡，不解決這種把債務硬塞給百姓的「體制之惡」，那上海現在的慘況，恐怕還只是剛開始的預告片而已。在債務的大山面前，別以為你能置身事外——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能倖免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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