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2026年新的一年，回顧過去，對地球來說，什麼是最重要的轉折變化。2025年已清楚顯示，氣候變遷不再只是存在於科學模型與長期預測中的風險，而是以更高頻率、更高強度與更高損失的形式，直接進入各國治理結構與人民的日常生活。世界氣象組織在2025年的最新更新指出，2015到2025年構成觀測紀錄中最暖的11年，2025年1到8月的全球近地面均溫顯著高於工業化前水準，暖化趨勢仍停留在異常高檔。這樣的訊號意味著，極端事件的成本不會自然回落，而會在風險持續累積下不斷放大，並逐步侵蝕社會與經濟的承受能力。

極端災害在2025年的樣貌，已更接近一種結構性常態，而不再是零星偶發的意外事件。大西洋流域在2025年10月28日出現的颶風Melissa，以第5級強度侵襲牙買加，災後評估顯示人命、基礎設施與生計同時遭受重創。這類事件已不只是單一風災新聞，而是對公共衛生體系、心理健康、財政韌性與保險制度的全面壓力測試。災害不只摧毀建築，也同步消耗社會的復原能力。

亞洲在2025年後段同樣承受劇烈衝擊，多國遭遇由熱帶系統引發的破紀錄豪雨與洪災。快速歸因研究指出，海溫升高與人為暖化明確提高了降雨強度與致災風險，死亡與失聯人數攀升的同時，也暴露出氣候衝擊在社會中的不均分布。受災者往往集中在防洪能力不足、居住條件脆弱、社會支持網絡薄弱的族群，氣候風險在此呈現出清楚的階級差異與地理不平等，也提醒氣候問題本質上同時是社會正義議題。

科學數據在2025年持續敲響更刺耳的警鐘。歐盟哥白尼氣候服務與世界氣象組織的資料顯示，2025年1月在拉尼娜條件逐步浮現的背景下，仍成為史上最暖的1月之一，全球均溫約達到1.75°C高於工業化前水準。這種現象凸顯，人為暖化所形成的底噪已強到足以壓過短期自然變率可能帶來的降溫效應，地球系統正被推向一個新的高風險平衡狀態。

更深層的憂慮來自地球反照率變化所引發的加速效應。NASA彙整的研究指出，近年衛星觀測顯示地球反照率呈現下降趨勢，代表反射回太空的太陽能量減少，地球系統淨吸收能量增加。這種變化使高溫更容易被鎖定在系統內，進一步推升海洋熱含量，也為更頻繁與更極端的天氣事件創造條件，形成難以逆轉的正回饋循環。

制度與法律層面的轉折也在2025年逐漸具象化。國際法院於2025年7月23日發布關於氣候變遷下國家義務的諮詢意見，針對各國在國際法架構中對氣候系統與人權風險所承擔的責任，提供了更清晰的規範語言與論證基礎。即使諮詢意見本身不等同於對個別國家的強制判決，仍可能深刻影響未來氣候訴訟與政策辯論的方向，使減排義務與損害責任更難再被輕易推回自願承諾或道德呼籲的層次。

在這樣的脈絡下，部分公共討論將比爾蓋茲提出聚焦人類福祉，特別是健康與貧窮脆弱性的觀點，誤讀為氣候政策應該降溫。真正的問題不在於健康與減排何者優先，而在於氣候衝擊本來就會直接穿透公共衛生系統。熱浪、洪災、糧食壓力與傳染病風險往往同時疊加，最先承受衝擊的始終是資源最少的人群。將氣候行動與健康議題切割，忽略了減排與調適能同時降低空氣污染與疾病負擔的共同效益，也忽略了公平正義的核心，在於不再讓脆弱者被迫用生命與生計去補貼高碳發展的成本。

把2025年視為轉折年，並不是因為世界突然覺醒，而是科學證據與現實衝擊正在同步逼迫治理體系做出選擇。巴黎協定後的十年已充分顯示，若排放管理缺乏更高強度的政策工具與穩定的投資路徑，代價只會在一次次更劇烈的災害中被放大，並以更高的社會成本回頭索取。

站在迎向2026年的門檻上，氣候行動的意義已從警告階段，進入必須系統性落實的歷史窗口。對台灣而言，能源轉型、產業減碳與氣候調適不能再停留在口號或零碎專案，而需要回到清楚的時間表、可檢核的責任分工、足額而穩定的韌性預算，以及對弱勢族群具體可行的保護設計。2025年敲響的警鐘，真正指向的是2026年及其後的選擇，我們究竟要以較低成本的預防迎接未來，還是繼續以更高成本的災後重建，承受遲疑與拖延所累積的代價。

楊聰榮（台灣環保聯盟學術委員，中台灣教授協會理事長，任教於台灣師範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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