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善校園」是臺灣教育界推動多年的核心價值,其目標是打造一個安全、尊重、無歧視的學習與工作環境。然而,在這光鮮的口號背後,一類更為隱蔽且具殺傷力的毒瘤——職場霸凌——正不斷地腐蝕著教育現場。

        近期,社會對公部門處理職場不當行為的關注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無論是衛福部、勞動部還是數位發展部,一旦爆發涉及權勢壓迫或職場霸凌的爭議,在輿論監督下,相關單位往往能迅速介入調查,做出明確且具體的懲處,例如調職、記過甚至免職、公開道歉,以彰顯政府對職場倫理的重視。其處理結果,儘管偶有爭議,但至少展現了立即反應與究責的態度。

        然而,當鏡頭轉向教育現場,對於類似的職場霸凌案件,其處理結果卻顯得緩慢、輕微且充滿不確定性。教育人員面對職場霸凌,通常依賴各學校職場霸凌防治及處理作業規定投訴主管機關或向相關單位陳情等途徑。這些程序往往耗時漫長,動輒數月甚至一年以上,造成被害者身心俱疲。更令人灰心的是,即使調查成立,行為人所受到的懲處,經常僅是申誡或記過,且依照現行法規,行為人一旦提起行政申訴,原懲處處分就可能暫停執行,形同給予行為人拖延時間的保護傘,讓懲處最終變成一場無止盡的行政拉鋸戰。這種對比,讓人不禁質疑:難道教育界的職場倫理標準,比一般公部門還要低嗎?

【教師的煉獄:身心崩潰與專業耗竭】

        教育職場霸凌對被害教師的影響,絕非僅是工作環境不愉快那樣輕描淡寫。

        首先,在生理層面上,長期的精神壓力會引發失眠、胃腸道疾病、心悸、甚至自律神經失調等症狀。一位身心俱疲的教師,如何能以正向、穩定的心態站上講台?

        更深層的傷害來自心理層面。霸凌行為往往針對個人的專業能力、人格特質或人際關係進行系統性否定與孤立,目的在於破壞被害者的自尊與自我價值感。這種攻擊會導致嚴重的焦慮、抑鬱症,甚至產生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當教師的專業受到持續質疑、情感支持被抽離,他們會陷入習得無助的困境,對工作失去熱忱,最終選擇遠離教育現場。對於一位將教育視為志業的老師而言,這種專業耗竭與自我懷疑,無疑是一場漫長而痛苦的煉獄。

【學生的犧牲:學習權受損與價值觀扭曲】

        當教師成為職場霸凌的受害者,受到損害的不僅是教師本身,最大的隱形受害者其實是學生。

        在學習權方面,一位被霸凌、情緒不穩的老師,其教學品質必然下降。他們可能因病頻繁請假、教學準備不足、或因情緒低落而無法投入有效的師生互動。這直接導致學生的受教權益受損,課程進度落後,學習氛圍不穩,最終影響學生成績與長期發展。

        更為深遠的影響,則關乎學生的三觀塑造。學校本應是傳遞公平正義、尊重多元的場所。然而,當學生目睹他們所尊敬的老師,在權力結構下被孤立、被攻擊,卻無處申訴、無法得到公正的保護時,他們會學習到一個殘酷的社會現實:權力可以凌駕於正義。這種無形的示範,遠比課本上的道德教條更具殺傷力,它可能讓孩子對體制產生不信任,學會服從強權而非維護公理,嚴重扭曲了他們對人際關係、道德是非的判斷。

【縣市的代價:形象崩壞與人才流失】

        職場霸凌案件的發生,絕非單一學校的個案,它反映的是縣市教育主管機關對內部管理與倫理規範的失職。

        每一次公眾曝光的校園霸凌事件,都會對案發縣市的教育形象造成難以彌補的重創。公眾會質疑該縣市的教育局是否失能、校園文化是否敗壞。這不僅影響當地的招生,更將導致優秀教育人才的集體流失。優秀、有熱忱的教師會將教育界視為高風險、低保障的環境,進而選擇離開或不願進入。當人才被擠壓出去,留下來的環境只會更加封閉與固化,形成惡性循環。

        因此,教育主管機關必須將職場霸凌視為危及全縣市教育聲譽的重大公共危機,而非僅僅是學校行政需要處理掉的麻煩事。

【實踐友善校園,從隔離保護與迅速究責開始】

        要真正實現「友善校園」,不能僅停留在標語或口號,而必須透過比照公部門更嚴格的紀律與法律精神來實踐。

        首先,必須堅守不包庇原則。面對霸凌指控,應由教育主管機關或獨立的專業委員會迅速介入,而非交由涉案學校內部進行拖沓的行政自清。

        其次,我們必須借鑒《性別工作平等法》的精神,即在調查期間一直到結果出爐後,對當事雙方實行立即、有效的隔離保護措施。隔離並非懲罰,而是保障調查客觀性、避免證據湮滅及防止被害人二次傷害的必要手段。應透過立即調離、暫時停職或其他分流措施,確保兩方在調查期間無法接觸,讓被害人能夠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下恢復身心。

        最後,簡化並加速審議懲處程序,去除或修正申訴暫緩執行懲處的規定,確保所有經查證屬實的霸凌行為能迅速且有效地究責。

        唯有當教育工作者意識到,這個體制能夠真正保障他們的安全與尊嚴,不會讓他們在權勢壓迫面前孤立無援時,「友善校園」才不會是一塊被職場霸凌陰影撕裂的空洞招牌。這是教育主管機關對所有基層教育人員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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