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張國城

眾院國際關係委員會日前以「台灣為何重要」為題舉行聽證會，這也是七年來國會首次以台灣為焦點的聽證會。與會人士呼籲美國應盡快出售F-16C/D型戰機給台灣，對台軍售應單單依據台灣的防禦狀況來決定；美台軍售事實上有助兩岸關係的和解。同時美國也應該出售潛艦給台灣。但是，這些人士的呼籲有辦法改變目前台灣的軍購狀況嗎?

  台灣面對中方的軍事壓力，主要在於海空方面；近年來解放軍大力強化空軍力量，除了向俄羅斯引進SU-30戰機和多種先進空對空、空對地武器外，自製的殲10和殲11戰機也陸續成軍。因此，台海兩岸的空中力量對比有逐漸失衡的傾向。所以多年來台灣希望能和美國採購F-16C/D戰機，藉以提升空軍戰力並彌補現有戰機操作的耗損。這樣的軍事需求其實無須甚麼高深的評估。但卻多年吃閉門羹，長遠看來對台灣空軍戰力的影響是相當嚴重的。

  海軍方面也面臨類似的問題。為了因應敵方的威脅，同時考量艦艇的壽期與裝備的損耗，定期添購新艦包括潛艦是台灣必要之舉。但是目前美國並無軍售計畫，軍售清單上只有魚叉飛彈和P-3C反潛飛機，僅能滿足台灣的部份需要。

  事實上自2008年馬政府執政後，對美軍購並無太大進展，基本上獲得美國軍售的項目都是小布希時期所同意的項目。馬政府也未提出比陳水扁時代更多的軍購清單。面對中國軍費和軍事實力不斷增加的情況，這本身就有相當大的問題。而台灣不願意投資國防的態度，也影響美國對台灣的支持，因為對美國來說，軍火庫裡包羅萬象，不愁沒有可用的手段、可賣的東西。問題是台灣本身有沒有保衛台灣的意志和對美軍購的意願。

今天台灣相當一部份的人，包括執政者在內，都認為改善兩岸關係是重點，而改善兩岸關係必須以台灣的國防力量為代價。軍購無疑是對北京挑釁的作為，因此他們對於向美國軍購自然是「小和尚念經」--有口無心。另一方面，從馬英九執政以來，兩岸關係已經產生質變，目前的台灣當局應當是60年來和中國最友好的政府，甚至還希望以「改善和中國的關係」作為贏取島內選舉，鬥爭在野黨的資本，因此還希望這樣的台灣執政者像過去60年一樣繼續拿大筆錢買武器對抗它最重要的潛在政治夥伴和經濟寄望，是不實際的。

台灣政府赤字的巨大也是無法再大手筆購買武器的因素。在冷戰結束之後的1990年代，縱使有這麼龐大的軍火產業施壓，美國政府還是走上裁軍裁預算裁武器研發的道路，與俄羅斯和解與財政赤字是兩大因素。今天台灣所面臨的環境和此並無很大不同。

同時，軍購需要龐大資金，又要多年的時間才能成軍服役，無助於在任內爭取選票，政治人物自然興趣缺缺。台灣和美國不同的是軍事採購多半是向國外採購，是純粹的消費，國內工業界難以分潤；因此也談不上增加國內工作機會。所以沒有強而有力的利益團體和選票壓力促使政府投資在軍備採購上。因此國防採購的支持力主要在於政府政策和國民的敵我意識，如今政府政策已丕變，國民敵我意識更逐漸淡薄，又哪來的動力支持對美軍購?

台灣軍方和全世界軍方也與眾不同。因為全世界軍方多半都是對外關係的鷹派，但台灣軍方在政治立場，特別是兩岸關係上卻是台灣島內鴿派勢力的總後台，這是長年的中國意識和反台獨教育使然。從退役將領絡繹不絕訪中，比例不遜於任何職業即可思過半矣。另一方面，軍人堅定支持國民黨，也讓國民黨從不需擔心因為軍購不力而失去軍人和軍眷的選票。2004年之後馬英九領軍的國民黨聯合親民黨堅決反對扁政府向美國購買潛艦、愛國者三型飛彈和P-3C反潛機的所謂「三項重大軍購」，但在2005年的立委選舉和2008年的總統大選中，國民黨在眷村選區仍然席捲大部份選票，絲毫沒有因為杯葛的作為而明顯失去軍人和軍眷的選票。

另一方面，台灣支持軍購的綠營人士也總是認為美國一定不會坐視台灣和中國統一，或是認為美國有足夠能力壓迫馬英九維持對美軍購。事實上，若台灣人民以選票支持和平統一，或是繼續以選票支持主張統一的政治人物，則美國也無法忽視這樣的政治訊息，或是代替台灣自己以民主方式選出來的政府，對台灣自己的事務去做出決定。菲律賓要美國撤出在菲律賓的軍事基地，美國也只能乖乖照辦。另一方面，馬阻止了軍購預算通過數十次，明白地擋了美國軍火商的財路，也讓海峽兩岸的軍事差距逐漸擴大，美國對他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政治壓力，相反的對他的兩岸政策還是稱讚遠多於責難。這種政治訊息還不夠清楚嗎?

美國喬治城大學教授沙特曾表示，兩岸關係非常不對稱，兩岸經貿關係雖有進展，但中國在軍事、外交和經貿大方針上完全沒有讓步，甚至更強化，台灣可以說是做了重大讓步，但至今沒有得到中國對等的回應。「馬英九必須讓中國看到，如果北京不讓步，馬政府還有其它的應變計畫。」2011年6月，馬英九公開表示中國學者楚樹龍提出的「一國兩府」值得討論。這已經比「一中各表」更為接近北京的立場，也顯示若北京不讓步，馬的應變計畫就是做出更多讓步。

綜合以上分析，我們可以發現台灣表面上希望對美軍購，實際上卻是荊棘重重，主要是因為台灣自己的作法很難給人這樣的印象。畢竟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政府能夠說服人民既要強化和某國的交流，歡迎該國人民來觀光，另一方面又要花費稅金來提防他們。沒有人會用獵槍歡迎聖誕老人的。這點美方也心知肚明；因此從歐巴馬上台以來，對台軍售已經顯得有點像是美方的一種儀式性政治姿態；一年僅宣布一次，且項目盡量避免「敏感項目」，重點僅在於展現美國未大幅改變其對中政策，也對國會表示行政當局仍然遵守「臺灣關係法」。但是又不過度刺激中方，結果就是台灣真正的防務需求在美國的決策中順位反而被降低了。未來軍售議題恐怕將逐漸成為美台都不願真正認真處理的口號式議題，而北京是最大的贏家。

(作者為台灣智庫諮詢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