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葉日嘉

第一次遇見谷穆(Kumu),是一個久旱逢甘霖,大雨滂沱的週六,在尖石鄉錦屏村的那羅文學屋中,一群來自台灣各地,關心比麟水庫興建案的青年朋友約30餘位,共同檢討著今年四月初時,籌辦兩個多月的反水庫音樂會,而谷穆是這場音樂會與檢討會的總召,為了這次檢討會,谷穆更是不遠百里,自高雄返家主持會議。

家園比鄰水庫

谷 穆自幼成長在尖石鄉錦屏村的那羅部落,在比麟水庫預定地的淹沒區內。尖石鄉位在新竹縣的東麓,當地住民以泰雅族人為主,混居有少數的漢人。宗教上則有基督 教、天主教、真耶穌教、及漢人的道教信仰。比麟水庫則因位在鄉境錦屏村內的比麟部落而得名,近鄰著名的觀光景點內灣老街,約六、七公里的距離。

因為水資源的匱乏,政府又長期在產業與民生供水的調配上分配失衡,鄰近的石門水庫又有嚴重的淤積,政府除了規劃要在尖石鄉前山新建比麟水庫之外,也計劃在尖石的後山新築高台水庫,充作石門水庫的替代方案。

因地理位置與地形的關係,水庫壩體需在山谷間築一道高達138公尺的厚實高牆,將水囤積在此壩體後方與兩山山谷間,若壩體興建完成,目前尖石前山著名的風景點如:青蛙石、錦屏教會、泰雅勇士雕像、那羅文學屋等將全部淹沒在水體下。受影響的部落則有比麟、天打那、那羅(越域引水區)、吹上、小錦屏等五個部落,官方估計共有54戶,254人受影響,不過部落居民卻認為應該不只這個數字。

社會歧視與文化流失

谷穆曾就讀於尖石鄉錦屏國小,國中期間搬出部落,在以客家人為主的竹東國中求學,而後遠赴台北,就讀私立淡江高中的原住民藝能班,與來自全台各地的原住民學子一同讀書,現就讀於高雄義守大學醫務管理學系一年級。

泰雅族人,是以自己的名字加上父親的名字為全名,因此,谷穆‧黑代(Kumu Hetay)才 是谷穆的全名,谷穆是她本人,黑代則是她的爸爸。泰雅族在傳統歷史上,沒有頭目的制度,是各部落推舉有智慧的耆老,負責協調部落內的事情,形成一個以部落 為單位的共食集團,各部落間少有聯繫,致使部落間有諸多的隔閡甚至衝突產生,谷穆認為,這可能是台灣原住民族中很難達成共同合作的一族。

在谷穆的成長背景中,最令她感觸良多的是,因為自身的原住民身分,讓她在外地求學的生涯裡,遭受到諸多歧視。她說:「為什麼我們原住民要被稱為『蕃』,連歷史教育的課本裡都稱我們為『蕃』,還污衊了我們原住民的文化,把『紋面』說成『黥面』把我們當成犯人!」或每當同學有意無意的談論到原住民考試加分的問題時,谷穆則認為,在城鄉教育環境與資源不平均的差異之下,原住民加分是一種權宜的必要之計,所造成的歧視,不應該由原住民來承擔。

再 者,眼見族人的文化與語言流失,造成自己與族中長輩們的溝通障礙,也使得谷穆深感焦慮,即使可以聽得懂族中長輩的泰雅母語,但無法以母語進行對話,讓谷穆 自覺對延續及傳承這份族人文化充滿使命。而今部落面臨著國家重大建設的入侵,面臨到家園有可能要被淹沒於水庫中的威脅。讓谷穆意識到自己身為部落年輕世代 所該肩負起的責任。

信仰的力量:領導能力的展現

當大多數同年齡的孩子,都沉浸在玩樂、課業,享受衣食無缺的生活時,我們很難想像,在民國已百年的今日社會裡,一個十九歲的少女,被迫開始思考並真實的面對這些社會現實問題,面對著國家所帶給她的生命衝擊,是什麼力量支持著她,讓谷穆可以具體的採取行動?

谷穆說:「因為信仰基督教的關係,讓我自己相信自己是上帝的選民,受到神的眷顧,所以我也從來不覺得自己因為身為原住民而感到自卑,反而覺得驕傲,充滿自信。這都是在基督教長老教派尖石那羅教會中,受到牧師與長老的支持,是信仰帶給我力量。」

谷 穆從國小、國中,到高中求學各階段,都有擔任班級幹部,班長、副班長、風紀股長、衛生股長等的經驗;高中時,擔任過學生會音樂部長,進一步受到學姊的提拔 擔任學生會副會長一職。不斷的有機會展現自己在領導方面的才能,及對公共事務的投入。雖然如此,谷穆也展現她年輕少女本該有的樂觀開朗。她笑著說:「沒擔任過體育股長,沒能帶大家玩,是我的遺憾,可能大家都認為我適合管人吧!」谷穆還說:「擔任幹部對我而言,最大的收穫是帶領人一起做有意義的事情。」

 投身反水庫的行動

在谷穆高二那年,第一次聽到在鄉公所任職的哥哥,跟她提到比麟水庫興建案時,她還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直認為不可能;同年,因為擔任「那羅傳統文化生態保育協會」理事長的爸爸黑代(Hetay),接受了來自公共電視的訪問,並實地跟著記者朋友去拍攝了一些水庫淹沒區的畫面,谷穆開始真實的感受到那種迎面而來的壓迫感與嚴重性,一股即將失去家園的憂心及對土地的感情油然而生,卻又礙於自己還是學生的身份,不知該從何關心起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