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底立委選舉結束後,接踵而至的是1993年台中市長的選舉。
台中市自1954年至1992年間十屆的市長選舉中,除了兩屆由無黨籍候選人勝選外,餘皆由國民黨候選人包辦。地方縣、市首長的選舉是國民黨必會用盡各種卑鄙無恥的手段,綁樁、賄選、違法的奧步,以求獲選勝利,原因是,一旦當選他們可以運用各種行政的資源,透過行政手段,貪污舞弊,土地重劃,熱炒地皮,官商「合夥」而獲取暴利,又因台中市是台中縣、彰化縣及鄰近地區吃喝玩樂,花天酒地及黑道的大本營,因而非法行業的休閒場所、浪漫旅館、KTV、柏青哥、PUB酒吧、電玩場所到處林立。
不是2010才突然地發生台中市翁奇楠槍殺案,大家才驚嚇地發現警察與黑道在同一家辦公室「辦公」。其實幾十年來,台中官商勾結,黑白共治,派系共存,上至市長,正副議長,市議員、官員等與財團,色情、吃喝玩樂的業主等已編織出一密密麻麻的利益共生網絡,如同黑手黨一般;所以此時此地,民進黨要選贏國民黨的市長選舉,如同以卵擊石,除非派系倒戈,選民覺醒,否則幾無可能。
立委選舉後,距離1993年底的台中市長選舉雖還有十餘個月的時間,但國民黨與民進黨間就陸續展開攻防戰。民進黨也挾去年立委選戰大獲全勝的餘威,頻頻叫陣,喊出「換人做看看」的口號,使選舉的煙火提早瀰漫開來。有意問鼎百里侯寶座者,亦暗中較勁不已。.
我心裡清楚,民進黨台中市長候選人終究會落在我的肩上。當我回到寧靜的東海校園後,夜闌人靜時,我不得不面對參與市長選舉與否的抉擇。政治這一途決不是我人生的規劃,也與我的性格迥異;人文信仰及理想認知,與現實政治,格格不入。在國內墮落的政治選舉文化下,從事政治必須與人成群結黨,同流合污始能生存,但我堅持獨來獨往,婉拒參加民進黨內的派系,知道一旦參加派系,就很容易失去自己。前中時晚報記者胡永芬曾天真無情地描述我為,「心懷浪漫的鬥士,但在從政路上顯得又臭又硬」。連記者都受不了,何況是政治人物、官員。過去兩次的選舉也因無派系的支援,讓我吃盡了苦頭。多少人也勸告我改變、妥協。我自知,不是我不能改,而是我拒絕失去自我。 我心知肚明,市長的選舉有別於立委國代的選舉;市長的工作比立委國代更辛苦,壓力更大;市長的角色與國代立委不可相提並論.。我還要捲入這一癱渾水嗎?
想想過去,每一個生命的轉捩點,我似乎毫無選擇地必須孤獨地做出我的決定。原因是,雖然我很想聽聽別人給我的評估,但我無法聽到一些真正誠實的意見。 絕大多數我請教過的人,都只會慫恿鼓勵我參選一途而已。但我內心的世界,誰會瞭解?經過一段孤獨的思考、沈澱,我終於做了決定:如被提名,這次市長選舉,不管勝敗,都是我最後的一役。
為什麼決定參選?為了考驗自己? 或是為了進一步去體驗「人的自我實現」(human self-realization),表達內在自我的需求,實現生命多樣豐富的經驗?或是不信正義喚不回?我雖無法回答,但內心呼喚著我必須走完這程最後的道路:立委、國代後,最後市長的選選。與太太溝通,告訴她,這是我最後的一次的選舉。 她默默地聽著,看著我,眼角閃爍著淚光,只說,”go ahead,” 轉身走入臥室。 我心中絞痛,因為我知道她真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