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際關係的研究中,我們常把觀察世界的角度分成「悲觀」與「樂觀」,儘管這兩種觀點在幾百年的歷史脈絡中,均可找到相關論述,但是在過去一百年國際關係理論的發展歷史中,悲觀理論先於樂觀理論被廣泛地討論並被接受,原因很簡單,因為在歐陸幾百年的強權戰爭、以及二十世紀初兩次世界大戰的洗禮之後,研究國家之間關係的學者最感興趣的問題,就是為什麼會發生國際戰爭?

許多解釋戰爭的論述陸續出現,有的學者從人性的角度出發,認為人類是政治動物,追求的是利益與權力,由人所經營的國家在國際社會中自然表現出爭權奪利的行為。後來,有些學者修正「現實人性」的觀點,認為國家因爭權奪利而爆發衝突的原因在於國際結構的變動,當世界或某區域出現了快速崛起的強權時,原本「各國實力相當」的權力結構,將變成「一霸多強」的局面,其他強權將因害怕「霸」的出現,而聯合抵制之,這常是重大衝突爆發的時機。這些被歸為現實主義的思想所描繪出的世界是悲觀的,戰爭與和平將因為人性使然、或國際權力結構的變動而不斷循環。

當兩次世界大戰結束後,世界似乎變得更和平,雖然各國內戰發生的頻率提高,但是國際戰爭漸漸銷聲匿跡,以致於悲觀的現實主義似乎難以站穩腳步,讓許多樂觀的國際關係理論出現發展空間,這些樂觀派認為,雖然世界存在衝突因子,但是民主價值的推廣將消弭國家對戰爭的看法與依賴;各國經濟交流將提高發生戰爭的代價,讓發動戰爭越來越不值得;國際組織的出現將帶來更透明的資訊分享,也提供平台協助解決國際問題,這些特點都讓世界能朝向更和平的未來邁進,國際合作的程度也大大地提升。

儘管有這些樂觀的元素存在,現實主義者仍堅持未來將會出現戰場。當歐洲的民主價值壓倒共產主義,且歐盟協調並整合了以往歐洲衝突的因素之後,混亂的東亞成為他們論述的試驗場,其中的中國崛起似乎成為驗證他們論點的最後希望。

John Mearsheimer或許是現實主義學者中對未來世界最悲觀的代表,他這幾年來不斷論述出一個危險的東亞。雖然中國不斷宣稱其崛起將是和平的,但Mearsheimer認為,國際關係中一個不變的邏輯是「說的並不等於做的」,我們永遠不知道一個崛起強權國家想的是什麼,即便他有侵略的野心,他也可以包裝成和平崛起的態勢;再者他認為在現階段中,沒有人會說中國即將侵略東亞,但是若進一步推想20年後的東亞權力結構,將可能是一個美國勢力漸弱,而中國越來越強大的局面,在歷史上,這是最可能爆發衝突的結構之一。

在這種結構中,與美國互動密切的東亞國家(日本、澳洲、新加坡、韓國)、以及與中國有歷史糾葛或領土爭議的國家(越南、印度、俄羅斯)將會與美國結盟起來抗衡中國,而這個局勢也是中國設想的未來東亞,所以對於北京來說,如何變得更強,變得比這些國家結盟起來的力量還強,是中國確保安全與利益的不二法門。此外,當中國未來進口能源的路線將經過或靠近這些國家時,發展軍事力量以避免衝突發生時遭到封鎖的想法,也將迫使中國繼續擴張因應未來衝突的實力。

在Mearsheimer的設想下,歷史在戰爭與和平中不斷循環著,當今的短暫和平並非永恆,國際戰爭隨時有重回世界的可能性存在。歐洲的整合驗證了樂觀的國際關係學者的論述,而東亞的凌亂局面與看似悲觀的權力結構,似乎慢慢地朝向另一個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