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澤生命的遭遇再度觸發我對生命意義深究的興趣。生命的意義是什麼?我只在書本中瀏覽,掛在嘴邊,鮮少深思過,歷盡十年歲月的滄桑,我才逐漸體會到生命意義的重要性。
大哲學家羅素被問到這個問題時,一時也無法回答。 我相信,多數好思,想要瞭解自我,及其與外在世界關係的人,都曾疑惑過生命的意義、目的是什麼。我們從何方來到這個地球上?為什麼來到這個地球?此行有什麼特殊意義?將來往哪裡去?我也曾試圖瞭解宇宙存在的秘密與意義。這些迷失把我帶入了哲學和科學的領域;遺憾的是,對這些問題的答案,至今我仍十分茫然。
什麼是生命意義是一個難解,或者無解的問題,因此,我只能與各位分享個人的看法。我相信一個人探索生命意義的過程是必要的,而且無法逃避的;任何人在生命中,總有一天會問到這個問題。我相信,常問生命意義的人,較會自省而改變;不問的人,則較缺乏自覺而依循。未經自我探索過程尋找生命意義的人,生命中縱有短暫愉悅,終難感到較自在、無憾、滿足、幸福與真正的快樂。生命意義沒有一組標準答案,供人選擇,世界人口有多少,就有多少答案。不同的答案雖無關是非,但有些會令人舉帽致敬;有些令人搖頭嘆息,不勝欷噓。像我的母親常說的,「錢啦!沒錢就沒有意義。」每次過年時,看她笑瞇瞇,高興地算著孩子給她的紅包時,我總是搖搖頭,笑著說,「爽快喔!」我心裡知道,這是她一時感官的爽快(pleasure)而已,而不是心底深處,那份溫馨幸福感的快樂(happiness),因為我知道她一生都不快樂。
生命意義及目的的問題確是個複雜及綜合性的大哉問。有人從生命存在的問題(Question of Being)的角度探討這個問題,包括宇宙的形成及存在,有什麼意義。虛無縹緲的宇宙中有其他的生物?為什麼我們在這裡?有什麼目的? 幾千年來,偉大的思想家也只能提出無數的理論,但無明確的答案。著名德國哲學家 Martin Heideggar專研「存在哲學」,結果只能做出這樣的結論。「人到死時,還是無法瞭解為什麼我們活在這個地球上。我們只知道我們與物質世界存在的事實。」Heideggar 關心的是地球及宇宙生命和物質(生命與物質是一體)存在的深層大哉問。這是科學、哲學的大問題。我建議云云眾生的我們把這個大問題放在一邊,靜待有一天科學及哲學給我們答案。
有人從另外的角度探討:地球上你我存在的生命問題,我是誰?我是什麼?我來自何處?我會去哪裡?活著的每個人的生命有意義嗎?這個問題也是個大哉問,又是一個難解、無解的問題。因為它的答案牽涉到你或我如何看待「人的問題」(人性及人文human nature and the humanities),「生命的問題」( life itself,「人生」(人活在世上學到智慧)(wisdom learned by individuals),及「如何生活」( how to live)。人、生命、人生及生活四者的範疇雖有差異,但都互有重疊;四者的關連錯綜複雜,涉及宗教、科學、哲學、價值論、人道主義、人性論及倫理學等等,其中有客觀,也有主觀的因素。
我認為尋求生命意義的客觀答案是不存在的,個人主觀的答案每人迥異。既然生命意義的認識是無法逃避,因此,每個人都需要經過一段自我生命的探索始能找到自我的答案。
可惜的是,台灣社會大多數人論及生命的問題,大多以為生命的意義是涉及到「人生」的層次而已,內容大多是以世俗生老病死之無常,及人性之荒誕難料等的各種的人生「哲理」、感悟及感嘆等。由生命過程中學習經驗到的人生世俗哲理、感悟,或許可形成個人的生命意義,但我以為其範疇受限於狹隘的來源及經驗。很多人以為生命的意義來自宗教的信仰及啟示。不管其信仰是基督教、佛教或其他宗教,這樣認知的生命意義非但狹隘,且有受限於組織性的教條主義。盲目的以為生命意義存在於玄虛的宗教奧密,只在少數修行、或受神示、天啟特異的人士指點下才可知道,乃遍訪深山名剎,求神問卜,聆聽大師的指點。到頭來發現參拜名師,聆聽大師的教誨,仍是一頭空。悲觀者,在失望挫折之餘,把人生的無常、荒誕,自我的淒涼哀傷歸罪於生命是沒有目的及意義,而詛咒生命,放棄自我,變成憤世嫉俗者。也有些人的生命意義來自成長過程在傳統文化及家庭價值觀的薰陶下所形成,或只靠父親的指示。終其一生,因未經自我的探索,生命意義無異是傳統文化及家庭價值觀的附屬產物。臨終前,如他或她被問到對生命有何意義時,大多數的人都會無奈地看著你,不斷地搖頭嘆息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在我探索生命意義及目的大哉問的過程,達爾文自然演化學的理解,而非神創論影響我最深。從達爾文的演化學,我瞭解到Homo sapiens (人類)在「自然選擇」(Natural selection)的機制下,透過基因的隨機突變和複製,環境的適應而演化出來。我們只是自然生界演化出無數生物的一種而已,他們生命的存在毫無內在的意義及目的。如同Monty Python’s (英國70年代一個滑稽電視節目)The Meaning of Life (人生狂騷曲)的電影中的歌詞說, ”We are just simply spiraling coils of self-replicating DNA.”(我們只是不斷複製雙螺旋DNA的圈圈而已)
我學習到既然生命外在客觀的目的及意義是不存在的,所以,我必須摒棄尋找各種所謂客觀的生命意義及目的,因此,我必須拒絕別人世俗的人生哲理和感嘆,宗教的教條迷信,及傳統文化及家庭的價值等,轉而反求諸己,透過現實經驗、人文等閱讀努力培養自己的價值觀及對生命、自然及社會的關懷,而以積極的態度問自己,「我的生命可以做什麼?」更進一步地自問,「我要賦予自己的生命什麼意義?」 而不是「生命是什麼?有什麼意義?」事實上,找到生命的意義不需要什麼特殊的智慧才華,只要你寶貝自己生命的尊嚴及自主,掌握自我,把權利及責任從別人收回在自己的心中,誠實地探索所發現的生命意義即是。
今天,我自覺我的生命充滿意義、快樂自足,不是因為我有什麼成就、擁有,而是在賦予我自己的生命意義後,我忠誠地付出自己,完成了這個意義的過程。
最後,我必須借這個機會警告自己和敬告讀者,因為我受過去的教育影響,崇信以理性及人文作為判斷生命意義的濾光鏡。但隨著年歲的增長,我從直覺、玄奧先驗、啟示中學習到地球、自然、生命的奧秘,不是理性人文等可以全然解釋瞭解。甚至有時,理性思考反而成為盲點。要找到生命意義仍須培養與生命、自然及地球(母親大地)的心靈關係。不管科學如何進步,不要忘掉生命、自然、及地球永遠充滿奧秘及未知數(unknowns)。它不是渺小個人生命全然可以操控,所以你隨時都要感恩、謙恭、慈悲,不得傲慢。切記,生命中埋伏著太多「理性的信心,抗命的心靈」的故事及挑戰。
以理性認知生命意義的內涵,滿足快樂不一定會油然產生。你必須學習與人分享意義的成就,認知這個世界不是為你而存在,芸芸眾生等待著你慈悲的分享。生命如此脆弱、難測,你所需要的只是愛,「愛人及被愛」 (to love and to be loved)的能力及智慧,如此,有意義的生命才能百花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