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上次到中國的時間,屈指一算,竟然已經超過12年之久。當年舉家和岳父到北京過中國年,嚐嚐不同於台灣的感受,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燕京啤酒一瓶才人民幣1元,涮羊肉更是盡量點,一盤接一盤,吃得好過癮。如今訪問浙江,這個中國最小的東南省份,第一次付錢買東西,是在中途休息站買的小小肉粽,一顆30元人民幣。從1元啤酒到30元的粽子,這一點或許就可略窺中國變化之巨大。
中國的變化,當然不僅在於物價高漲,還在於整個都會面貌有了驚天動地的蛻變,幾乎此行沿途經過的路旁,一片接連一片的工地,處處可見。仔細觀察可以發現,綿延甚長的黑瓦白矮牆裏面,全部已經變成大工地了。三年一翻,幾乎成了中國每個都會區的共同命運。
宋代文人歐陽修詠西湖的採桑子寫道:「平生為愛西湖好,來擁朱輪,富貴浮雲,俯仰流年二十春;歸來恰似遼東鶴,城郭人民,觸目皆新,誰識當年舊主人?」這段話用在今天的整個中國,大概都適用吧。
西湖在杭州,白日湖光山色,楊柳青青,夜晚更是精彩,除了樓外樓、山外山、天外天三大中式餐廳之外,西式餐廳、咖啡廳也在夜色襲來之時,醒目登場。而通往西湖的途中道路出現的賣車場,若非保時捷和法拉利的名牌車,大概是很難立足的。
但此行偕同台灣NGO名人參訪浙江,第一個真正令人驚艷的景像,卻是在抵達寧波和豐酒店剛下車時,一棟古樸而華麗的紡織廠老建築赫然矗立在眼前,雖然四周圍繞著現代化的高樓大廈,不僅絲毫不遜色,而且因為有了它,讓整個風景因而都亮麗了起來。
在紹興市,紹興記協主席馬立遠說,紹興政府準備計畫以後禁止私人汽車進入,只允許公交車(台灣稱公車),以及三輪車和通行運河的烏蓬船等出入。這樣的作法,就是要讓紹興的古味,更能成為遊客盡興暢遊的所在。
事實上,當我們稍早在陸游的沈園舊居下車時,一旁運河的烏蓬船已經展現著令人無法抵擋的誘人姿態,在社運巨星何宗勳的蠱惑下,寶島新聲電台總經理賴靜嫻和我三人,立即決定改搭船遊玩這個城市。此時,遊車河一變為一趟發思古之幽情的美妙遨遊,我們下船之處是咸豐酒店,同樣的,建築與酒食皆甚為精妙,古樸可喜。
接著我們又坐上三輪車,探訪魯迅故居,雖然這已非當年原貌,而是從鄰近住宅老建材拆來重組的新古厝,但依然值得一遊。跨越大馬路之後,我們穿梭在紹興的巷弄裡,這裡的巷弄,就是北京的胡同,隨風掠過的街屋景像,男女老少面目,彷彿突然一瞥民國初年的風貌,令人神醉不已。
中國人說,中國古蹟和文物遭到破壞,主要歷經三個階段,一是大躍進,二是文化大革命,但最令人想不到的是第三個階段,恰恰就是改革開放這個時期,而且是徹底的毀滅。前兩個時期人民多數是被迫拆毀老舊屋瓦,改革開放一開始,為了賺錢發達,人民卻是主動地拆除舊文明,這一動手,許多老中國的文明幾乎都一去不復返;像寧波紡織廠老建築還保留著,真是異數中的異數了。
許多人拿台灣的建築風貌停滯不前來和中國都市更新氣象相比,認為中國突飛猛進,台灣顯得落伍許多。但我不這麼想,我反而為中國古文明的器物和建築被大規模的毀壞而痛心。這些古文明的象徵,是用錢買不到的,是別的先進國家也無法取代的。
西方華麗新建築對台灣人來講,頂多只是讚許,但並不意外也沒甚麼驚喜,如果到了中國看到的也是同樣這些東西,就像寧波人可能喜歡帶領外來遊客到擁有許多精品店的天一廣場一遊,但坦白說,卻是興趣缺缺居多,若要看這些,香港絕對更飽滿優越,又何必來到寧波?
因此,當我們臨時更改其中一個行程,到慈城這樣一個明清時期保留下來的古城時,那種幸福感,大概只有秋天才能散發這樣的華麗氣息吧。
慈城是由一座座的古宅串連起來的,單單一個馮家,就占地廣大,一落過一落,讓人驚嘆古官宦之家的氣派。這裡很少有導遊帶外面的遊客來訪,街道冷清,古味盎然,漫步其中,有說不出的思古幽情。
慈城還有一個慈湖,我們幾個人繞行了湖一周,其中經過一個茶館,叫寶善堂,沒有任何的裝潢巧飾,就只是本來面目。繞過屏風,穿過大堂,正在詫異悄無人煙之際,輕聲出來一位古裝少女,開口問:「想喝茶嗎?」可惜我們只是路過,沒時間留下來品茶;更不用說,下面一個景點走馬樓,是家酒館,我們同樣無緣湖邊淺酌。
最難得且不可不提的是,寧波天一閣。這座由明代兵部右侍郎范欽主持建造,中國少見猶然保留四百多年不受損害的私人藏書閣,古舍書香,可窺見當年讀書人的愛書惜書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