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閒的假日早晨,按掉鬧鐘,愜意地睡到自然醒。
才用過早餐,還是咖啡加麵包。
轉眼近午。
先生探頭,興奮地說:「今天端午,快來接午時水!」
我答:「水龍頭裡是水塔的水,又撈不到井水還是河水,等會下雨,你去接雨水好了。」
先生說:「喔,我不要酸雨。」
佑子百般無聊,擠過來撒嬌,還是老套:「你是我媽媽,煮飯給我吃。」
記憶中的傳統節日,總和美食連結。
小時候,資源匱乏的時代,逢年過節的美食更顯珍貴,端午節,粽子飄香,立蛋、點雄黃、掛香包、打午時水、洗艾草浴……充滿懷念的香味。
想起前些日子,參加「用影像說故事」的課程,一位同樣身為人母的同學,想以「站灶的女人」為主題,我深深感動。
廚房是媽媽的舞台,以愛心餵養一家人的健康和幸福。
端午這天,我要準備甚麼美食呢?
當然少不了粽子!
前天,一位退休的長輩回來看我,送我九顆粽子。
七十多歲的她,背了四十個粽子!二十個在背包背著,手裡還二十個提著。見著我,放下手裡提著的二十個,開心地數著……邊算著:「端午節,要準備幾個拜拜才夠…」
算著算著,多買了十個,問我:「送給你好不好?」
我笑說:「你才買的啊!」
長輩也笑著說:「幫我吃啊!要拜拜沒辦法不準備,拜完怕吃不完!」我知道是長輩不著痕跡的貼心,歡喜收下。
他說:「十數字不好,給你九顆,長長久久!」
講著講著,長輩突然變得落寞,說:「今天是公公的忌日;他不吃我準備的粽子,年輕時候的我也不知道為甚麼,一直到他快往生前,和朋友聊天時才知道原因。
他說:『女人不要計較,連粽子都要數幾顆!』
當時,在長輩跟前,我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望著背了三十顆粽子的長輩,我能了解,一個女人持家,要處處圓滿,因為擔心要拿來拜拜的粽子的數字,怎能不計較?
拿出長輩送的粽子,忘了先解凍,還是晚餐再蒸吧。
剛好先來煮桂同學的蒲瓜水餃。
桂同學說:「那天,上市場看到蒲瓜就想到爸爸。
爸爸愛吃蒲瓜,我想都不想就買了蒲瓜回家。
作成蒲瓜水餃。」
我驚呼,蒲瓜水餃,清甜有味 ,可是很難料理啊!
我都幾年沒包蒲瓜水餃了!
難得包水餃,都挑簡單的蔥玉米還是韭菜,貪個省事!
你居然不休息,還包蒲瓜水餃!
持續化療抗癌的桂同學,感冒鼻音濃厚,低沉的聲音說著:
「這是爸爸的料理,你知道嗎?」
桂同學的爸爸因胰臟癌往生都二十年了,每逢佳節,思念更厚,我好心疼!
人,是否就要在生與死之間擺盪?
活著的時候,想念逝去的親人。
面死亡的離別,又放不下娑婆世上的親人。
轉身拿出英妹媽媽送來當季的桂竹筍。
稍為咬口的桂竹筍灑上少許晶糖,變得順口,素蠔油嗆鍋,加上蘭英媽媽自製客家梅干菜,馬上芳香四溢。
英妹媽媽有客家女人難得的克勤克儉。
上班之餘,在苗栗的山上老家種菜、養雞。不時拿自製客家梅干菜、油蔥酥、吉醬….和自己種的菜,我就是從她身上了解客家。
客氣的她,前幾年她突然問我,幫她買芋頭。
她不說甚麼,我也沒問,就是買了芋頭。
幫了她,再分送朋友。
她不說,我也知道,一定出事了。
果真,一年後,她才說,先生賭博,欠了巨款。賣了房子,現在沒事了。
客家女人,像極了梅干菜。
芥菜經過加鹽揉捏,脫去澀味,萎凋陰乾後,仔細塞入瓶子,經過時間的沉澱,越陳越香。
什麼料理,不管葷的素的,加上它,都能襯托出主味,還保有自己的清香。
只是,苦了自己!
粽子、蒲瓜水餃、客家梅干菜加桂竹筍。
是今年端午我上的菜;我問佑子,夠不夠?
佑子說:「還要一碗滷肉飯!」
哈哈,佑子的最愛是滷肉飯。
啊,我的最愛是甚麼呢?我還沒想到,還是先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