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死亡,我並不超然。
 
說實話,我害怕。
 
你問我怕甚麼?
 
 
 
我怕的不只是死亡;更怕的是,面對死亡的威脅。
 
 
如果,幸運的,能意外而死,呼吸在頃刻之間盡了,也算是得個痛快。
 
怕的是,得了不治之症,預知死亡將至,瞥見死亡如影隨形,擋在你人生道路前端,讓你往前走也不是,想後退,怕也是無路可退。
 
知與不知,自己很容易陷入恐懼之中而不自覺。
 
 
 
對於死亡,還不知要如何想像。
 
對於死亡的好奇,我問了好友安寧療護專家-王浴護理長,她說:「死亡很簡單,如果你會游泳你就明白,就像游泳時的換氣一樣。」
 
是啊,換氣是簡單,但是…..痛不痛啊?還有,哪一次的換氣……是最後一口氣?
 
 
 
我捨得嗎?捨得我眼前的一切嗎?
 
 
真如同佛家所說,死亡是「過身」到另一個世界?
軟弱如我,算算業報,該是上天堂還是下地獄呢?
 
我沒死過,不知道死亡是個啥過程;更可惜的是,死掉的人,也沒人可以回來再告訴我是怎麼回事;那些死而復生的經歷,我也不知道該信還是不信。
 
 
 
家人再親,朋友再多。死亡的這條路,只有自己孤單上路。
 
 
想到死亡的無常,我選擇先寫好遺囑,但這不代表我不害怕。
我只是不想遺憾,來不及和至親道別,以及說出我有多感謝他們!
 
我也無法保證,我在你需要我的時候,我還能活著,等在你身邊。
所以,我更珍惜,我能在你身邊的每一刻。
 
 
 
抗乳癌十餘年的桂同學,她的勇氣,給我無比的力量。
 
 
當大家只看到桂同學的堅強時,我想起她的大姊-瑜說過,當桂同學第一次發病,在腫瘤門診的長廊候診,等待對面診療室門內腫瘤醫師的宣判前,她握著大姊-瑜的手問:「我會不會死啊?」
 
 
我知道,這是很多人想問的問題,他們不是怕死,怕的是責任未了,割捨不下。
 
 
十多年來,桂同學滿頭秀髮,因為化療曾經全掉光過,再次長出的髮,不但如新生兒般的柔嫩,還帶著自然捲。
 
 
我想像,她的生命,如同鬱金香般,遇見寒冬,枝葉全枯,全力護住泥土下的球根,休眠過後冬盡春來,生命力重現,枝葉伸展,捧出一枝獨秀的艷麗。
 
 
桂同學走過來了,面對一次又一次的轉移,她樂觀地說:「乳癌在所有癌症中,算是善良的,我配合醫師就對了。」
 
 
 
我更想知道,什麼是支持她堅強往前走的力量。
 
 
意外的是,她的大姊-瑜卻因為疑似糖尿病造成的低血糖昏迷,迄今未醒。
 
 
現在的桂同學,每個月除了依照癌症治療計劃,每周五化療利用周末休息以外,其餘時間照常上班,擔任腫瘤個案管理師的護理長。
 
 
 
她說:「在我面對癌症死生之間的挑戰時,
我告訴自己,
有這麼多曾經幫助過我、有這麼多關心過我的人,
我要站起來!
因為,還有這麼多需要我的人!
 
能夠幫助更多癌症的病人和家屬們,
面對癌症,帶他們一起走過罹癌的風暴,
是發揮我生命的義意!
 
我知道死亡就在我身邊,
所以我更珍惜,我搶下來的每一天。
我比任何人更加認真地活每一天!
更珍惜與每一個人的相處!」
 
 
當我的弟妹乳癌確定診斷時,她狂打桂同學的電話,最後緊張萬分地回頭問我,為何桂同學不接電話?
 
 
 
我說,星期五下午,請把時間還給桂同學,這個時間她要化療。
 
 
弟妹突然靜下來,問:「她化療還能工作?」
接著,她安心地接受手術、化療,目前正作重建評估中。
 
她感謝桂同學給她的信心,重拾笑顏,認真對待自己,對待生活。
 
 
 
桂同學如果知道我又再說故事,大概會輕啐一聲,一拳打過來說:「囉嗦啦,你今年的癌症篩檢作了沒有啊?不單是為你,也是為你的家人,和關心你的朋友,好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