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師大神父Folly學到有關索引的功能後,讓我以後在讀書求學求知及科學研究的過程,培養出只靠自己,不再依賴老師,獨立求知的能力,一生享用不盡。 因為瞭解索引的功能及重要性,我在美國讀書時開始對索引做了進一步的研究,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西方有關學術及非小說類的出版物,都有「索引」一欄附在書末,但台灣及中國此方面的出版物,書末「索引」大部分都付之闕如。為什麼?這個現象一直到現在仍困擾著我。寫到這裡,請讀者容我岔開話題,跳躍時空的限制,漫談有關索引、電腦及文化種種個人的冥思。

從英專時期,我就開始喜歡買書,以收集自己喜歡的書為樂。在東海大學執教時,家裡的書房滿地都是書,學校的辦公室也是書滿為患。東海的同事學生都知道,我在學校的書架上貼了一張紙條,上寫 「書如愛妾,恕不外借」。很多朋友都會好奇地問,「你買的書每本都看嗎?」言下之意是買了那這麼多的書又沒看,有什麼意義,徒浪費金錢而已。相信,這都是大多數人對買書的看法。記得, 東海大學圖書館一度預算不夠,很少購買新書,受到很多學生的批評。 一次,學生找校長要求學校多買新書,不料校長大發雷霆反問學生,「圖書館中的書你們都看過了嗎?你們要知道,沒看過的書就是新書。」學生聽後個個一頭霧水,個個搖著頭離開。 社會一般人的對買書的看法如是,連最高教育機構的態度也如此,令人遺憾。 法國作家蒙田(Montaigne)卻說 「You should have more books than you can read」 (書要比你會讀的多才對)。

愛書是一種癖好,但看書是一種方法。當朋友問我,你買的書每本都看嗎?「當然沒有,除了小說」,我說,「沒有人有能耐及時間把一本非小說類的書,從頭到尾逐字地看完,也不必要。」那你怎麼看書呢?朋友好奇地問。學海無涯,想要知道的知識實在太多太多了,沒有人有時間精力把沒本書從頭到尾都看完。所以求知必須要有方法, 書末索引就是必要的工具了?

自從學到索引的功能後,每次買了一本外文書,我都要先閱讀作者的序言(Preface)、目次(Contents)及導言(Introduction)。 一般而言,序言讓讀者認識作者寫作的動機、目的,每章的簡要重點,及書的範疇及限制,以吸引讀者的興趣;目次把全書內容的組織分章羅列,用最「精確聳動」的文字吸引讀者的注意;導言較細節地陳述作者寫作的目的,每章節的重要性或結論等,使讀者開始閱讀前有全書的概念。 最後我就從書末的索引中,尋找我興趣的人地、主題、概念及、詞語,並認識它們相互參照的條目(cross references),把自己興趣的地方記號下來或劃底線,寫些摘記在書旁後就歸類上架了。我從各書的索引引導我閱讀時學習到知識的繁多面向,提供我比較開闊的思路。 難怪很多學者說,「若想學問進步增加速度,索引是一種利器。」的確,在我探索知識的歷程中,我從書末的索引學習得更多更快更有效率。

相同的,各種期刊、學報、雜誌、專刊、報紙等都有其各自彙編的索引期刊,種類不計其數。 這類的文獻索引提供學者、各專業的研究者從事研究時,快速地得到他們所需要的資料,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西方很早就認識到索引的重要性,從十九世紀中期各種科學、哲學學報(journals)期刊(periodicals) 的索引出版即十分盛行。 以神父Folly 介紹的“index to Periodical Literature” 為例,1882年即開始出版。索引制度的建立乃累積人類文明的知識和智慧,從浩瀚繁雜的各種知識,經整理、分類編輯成冊,隨時能讓每一代的人迅速地檢索,找到他們興趣需要的文獻及文章,經閱讀、分析、比較、評估,去蕪存菁,使社會避免過去的失敗,檢驗過去成功的經驗,從中創新。這就是一個國家科學、醫學、哲學及社會科學創新活力的無形工具。有志從事學術研究的年輕學子,對相關的索引信息資料,不能不知。

我相信一個社會文化文明的品質和進步主要來自兩方面: 一、學術、專業R&D研究機構的創新能力;二、社會閱讀人口比率的多寡,越多越好,不論閱讀內容屬小說,或非小說類都無妨。在台灣,學術界和研究機構的出版物都有完整的索引系統讓學者及研究者利用; 可惜一般為社會閱讀人口的出版物書末卻無索引,讓閱讀者利用。 我逛書店時,特別注意中文非小說類的出版物書末是否有索引,直到今天,還是一樣,超過95%以上出版的中文書籍(非小說類)還是沒有索引。為什麼?原因何在?我百思不解。

我相信沒有索引的中文非小說類的書籍, 妨礙台灣社會文化的創新活力,結果無法與西方世界文化的創新活力抗衡。 對這個問題,我曾請教學術界、文化界、媒體界及出版界的朋友,我的朋友都說不出大道理,有的認為不重要,或沒注意到,有的說這是文化、體制的問題。有位索引專業的教授同意我的關心,告訴我,「以前台灣報紙沒有索引,歷史就被隨意扭曲;以前TV媒體對各種政策及政客講話內容沒有製作索引,執政者可以胡言,政客可以瞪著眼睛再說謊言,沒人知。 現在有了索引後,他們一說謊或牛頭不對馬嘴的說話就可馬上被拆穿。 這就說明了索引對民主、社會文化發展的重要性。」

         為什麼書籍的索引對知識文化的進步及社會政治發展如此重要,數十年來台灣都無法建立索引的出版制度呢? 是人和整個社會的懶惰和無知嗎? 政客官僚沒有遠見,不關心或不瞭解知識和智慧的累積事,文化界和學術界呢?不知誰可以解開幾十年來我心中的鬱悶?寫到此,我不禁悲從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