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上曾流傳一則關於大學圖書館的經典笑話:一名男孩走近女孩,小聲問:這個位置有人坐嗎?」女孩卻突然拉高嗓門大喊:「不!我不想跟你過夜!」全館頓時投來異樣眼光,男孩尷尬地走開。幾分鐘後,女孩得意地走過來低聲說:「我是讀心理系的,我知道尷尬的滋味了吧?」
這則笑話之所以傳神,在於它赤裸地拆解了輿論戰中最具殺傷力的兩套劇本:第一,將對方最普通的日常詢問,刻意拔高分貝扭曲成道德危機,藉此博取「正義把關者」的光環;第二,不需要拿出任何實質證據,只要在公開場合拋出一句具強烈暗示性的話,藍營群眾的想像力就會自動把「交易、貪腐、不道德」的劇情全部補完,然後自動歸隊。
然而,選前將議程設定在翡翠水庫與故宮博物院的「光電板爭議」,正是這套圖書館攻防劇本的現實翻版。針對這兩起事件,藍營是「先把光電板炮製成惡霸,再把自己塑造成拯救城市的護花英雄」;行政院長卓榮泰即便批評,相關說法是拿舊公文炒作假議題的「政治操作」,讓郭正亮欣喜如狂,直呼議題打對了,打到痛點了。
百口莫辯 「盤點」如何被演成「強行興建與利益聯想」?
檢視這兩起爭議的源頭,核心分歧在於各界如何定義中央部會的「盤點公文」。在翡翠水庫案中,經濟部水利署指出,2022 年至 2024 年間確實曾發函給全國各水庫與公家機關進行光電潛力地點調查,但該調查並非直接要求設置,且在台北翡翠水庫管理局評估不具效益後,全國盤點已於 2024 年結束,後續並無在水庫水域新增光電的計畫。翡管局長亦曾說明,依《都市計畫法》及《水利法》相關規定,翡翠水庫蓄水範圍本就禁止設置太陽光電板。
無獨有偶,在故宮光電爭議後,台北市文化局長蔡詩萍發文表示文化局本於專業拒絕了故宮園區屋頂安裝光電板的評估案,並附上太陽能板覆蓋屋頂的 AI 模擬圖。對此,故宮隨即發布聲明駁斥,強調從未提出於正館園區設置太陽能板的提案,並質疑以無事實依據的說法搭配 AI 生成圖像營造假象,要求撤文道歉。
從行政程序的角度觀之,中央機關例行性的空間盤點或法規釋示詢問,就像圖書館裡那句「這個位置有人嗎?」,在尚未形成任何具體工程計畫前,便在選舉語言中被大聲喊成了「水源即將受污染」、「國寶建築將被光電板盤踞」的迫切危機。在未有實質開發案的前提下高調宣示「堅決說不」,不僅完成了一場零成本的把關秀,更巧妙地利用部分民眾對近年光電弊案的反感,透過高分貝的「拒絕」與 AI 合成圖,引導選民在腦中自動將「洋流」、「光電」與「貪腐破壞」劃上等號。
像蔡詩萍這種,官方先放消息,藍營民代立刻有公文可以發貼文的惡質側翼作風,也是蔣萬安任內頻繁發生。面對「無中生有」或「炒作假議題」的質疑,藍營與北市府陣營則全盤否認,向選民宣稱這是對不當能源政策的必要防堵,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先射箭再畫靶」的催票話術,而且惡毒無比。
針對這波圍繞著水庫與古蹟的光電攻防,藍營將早已結案的「例行空間盤點」與「法規釋示詢問」渲染成迫在眉睫的環境浩劫,甚至搭配 AI 合成圖來放大恐懼,本質上是一種「無中生有、過度解讀」的選舉動員手法。這類操作的高明與危險之處在於,它不需要等待任何工程發包或違法事實發生,只要透過高分貝的「嚴正拒絕」與情緒性標籤,就能在選民心中自動建立「對手陣營=光電黑金=破壞國寶與水源」的負面聯想,藉此收割「守護者」的政治紅利。
然而,真正的民主監督,應建立在對具體政策、預算與法規的實質檢驗上;倘若選戰攻防淪為圖書館裡「比誰嗓門大、誰更會利用旁觀者聯想貼標籤」的修辭競賽,不僅在短期內能成功催出恐懼選票,最終消耗的還是整個社會進行理性公共政策辯論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