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基因編輯醫療研究爆出重大倫理爭議。上海一名 6 歲女童去年接受實驗性基因編輯治療,僅一週後便因治療併發症死亡。上海市政府 13 日公布調查結果,發現研究團隊早已取得猴子實驗出現肝損傷的安全警訊,卻未及時通知醫院臨床研究負責人;醫院倫理委員會也在安全資料不足、要求補件卻未取得資料的情況下批准人體試驗。此外,研究團隊部分成員收受女童家屬約 106 萬元人民幣 ( 約合台幣 524 萬元 ) 財物,最終兩名主要研究人員遭到開除,並被禁止參與科研項目 5 年。
根據上海市調查處置工作組 13 日發布的通報,女童罹患罕見神經發育疾病「Snijders Blok-Campeau 症候群」,與 CHD3 基因突變有關,目前尚無有效治療方法。2023 年 7 月,女童家屬主動聯繫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松江研究院研究人員,希望為孩子量身打造基因編輯療法。
研究團隊隨後展開臨床前研究,由廣州業者製作病毒載體,四川業者負責大型動物安全性試驗。2025 年 1 月 2 日,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新華醫院倫理委員會批准臨床研究,女童於同年 3 月 24 日接受注射治療,卻在 3 月 31 日經搶救無效死亡。醫院事後認定,死因為基因治療併發症「血栓性微血管病」。
真正引發爭議的是,研究團隊在人體試驗前已掌握動物實驗的安全風險。上海官方調查指出,研究團隊未及時將非人靈長類動物安全性報告告知醫院臨床研究負責人,導致報告中的警訊未受到重視。根據《Nature》及《Science》先前調查,接受相關療法的猴子曾出現不同程度肝損傷,這份毒理學報告在女童接受治療前約一個月已經完成。
醫院的審查程序同樣出現問題。上海官方指出,新華醫院未充分評估臨床研究的科學性與安全性,倫理委員會雖然要求研究團隊補充毒理學及安全性資料,卻在資料尚未補齊的情況下批准試驗。提供給女童家屬的知情同意文件雖提及嚴重併發症及不良反應,卻沒有將死亡風險列為明確警告。
除了安全審查失靈,研究經費及利益衝突也成為調查焦點。上海官方通報指出,女童家屬透過捐贈方式提供研究經費,共計 533.7 萬元人民幣,其中 345.8 萬元用於製作病毒載體、137.9 萬元用於大型動物毒理研究,另有 50 萬元捐給教育發展基金會。
然而,這筆研究經費之外,部分研究人員還另外收受家屬約 106 萬元人民幣財物,包括現金、高檔白酒及電子產品。其中,主要研究人員仇子龍收受約 10 萬元財物,另一名研究人員楊康收受 90 萬元及高檔白酒,另外兩名團隊成員各收受 3 萬元。官方指出,相關財物已依規定退還或上交,研究團隊在發表論文時也未如實揭露利益衝突。
上海調查工作組最後認定,研究團隊及醫院相關人員未嚴格落實研究規範。仇子龍與楊康遭到開除,5 年內不得承擔或參與科技計畫項目及評獎評優,並被列入科研誠信嚴重失信行為資料庫。醫院臨床研究負責人及多名管理人員也遭免職、降職或其他黨紀政務處分,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新華醫院及松江區中心醫院則被要求整改,相關醫療機構並遭行政處罰。
值得注意的是,這起事件早在今年 7 月便由《Science》與研究撤稿監督機構 Retraction Watch 聯合揭露。當時調查指出,研究團隊於 2026 年 2 月在《Nature》發表相關研究論文,卻未揭露女童已接受人體試驗並死亡,也未完整呈現家屬資助研究的情況。論文原先描述的是基因編輯技術的臨床前研究成果,外界因此質疑研究團隊是否隱匿重大安全資訊。
上海官方此次調查則指出,涉事論文未發現數據造假,但存在學術不規範,包括未披露負面研究結果及利益衝突等問題。《Nature》此前已針對論文提出的數據及相關疑慮展開調查,並刊登編輯提醒,後續是否進一步撤稿或採取其他處置,仍有待期刊調查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