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自1999年開始掌權,迄今已超過1/4世紀。儘管他勞勞掌握大權,並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談論過藉由不斷替換器官等醫療手段,人類可以越活越年輕,甚至達到近乎「永生」或徹底擺脫死亡的狀態,但在俄羅斯已經有人在等著他的時代終結。英國國家廣播公司(BBC)稍早報導,一些富豪開始想像後普丁時代的局面。
報導指出,《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 )雜誌的著名克里姆林宮觀察家奧斯特羅夫斯基(Arkady Ostrovsky)最近花了數小時採訪了一位俄羅斯首富。他表示,他感到超級富豪們對國家未來的看法正在發生「歷史性的政治轉變」。
1991年蘇聯解體,在俄羅斯國內催生了一股新的強大力量:這些人利用共產主義的終結,迅速累積了巨額財富,並試圖控制政界以謀取私利。他們被稱為「寡頭」,這個字源自於古希臘語,意為「少數統治者」。在那個年代,金錢就意味著權力。
在「狂野的90年代」,所謂的「新俄羅斯人」橫空出世。龐大的國有企業唾手可得,那些擁有人脈的人幾乎一夕之間就成了百萬富翁,甚至億萬富翁。貪腐盛行,裙帶關係猖獗,僱用殺人事件屢見不鮮。
然而,普丁在2000年首次當選總統後不久,便開始壓制這些寡頭。他幾乎沒有興趣與任何人分享權力。他之所以敢與億萬富翁們對抗,是因為俄羅斯經濟正在復甦,中央政府也日益強大。
曾是俄羅斯最大外國投資者的布勞德(Bill Browder)表示,俄羅斯的商業巨頭們在普丁面前畏縮不前——例如在戰前他們仍然受到歡迎的達沃斯經濟論壇上:「我記得以前看到那些寡頭們趾高氣揚地走來走去,好像這裡是他們的地盤,他們傲慢自大、自信滿滿。然後普丁出現了,看著這些所謂的『打了興奮劑的大男人』變成一群卑躬屈膝、近乎絕望的小學生。」
自2022年戰爭爆發以來,克里姆林宮一直奉行胡蘿蔔加大棒的殘酷政策,以控制俄羅斯的富商。戰爭批評者的資產被沒收,而忠誠者則獲得了豐厚的政府戰爭合約作為獎勵:如今,俄羅斯億萬富翁的數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
但即使是那些保持忠誠並獲得獎勵的富豪,似乎也不感到快樂。有些人開始感到不安。
有些人開始悄悄地思考普丁卸任後會發生什麼事。
西方一些人,以及毫無疑問俄羅斯國內的一些人,希望在後普丁時代的俄羅斯。民主能夠蓬勃發展,政府由人民領導,而不是由新的寡頭集團或單一獨裁者領導。但這似乎只是最不切實際的。分析家認為,最有可能的走向是:在普丁的統治下,關鍵的民主制度遭到侵蝕甚至摧毀。 流亡的俄羅斯記者兼分析家普羅科彭科說:「俄羅斯已經習慣了暴力,不再適應標準的民主程序。」
另一條道路是走向更專制的統治。普丁之後可能會出現另一個人選,延續他一貫的鎮壓文化。但普羅科彭科認為,這不會是另一個強人獨裁政權——至少不會立即如此。她說,這些都需要時間:起初,普丁的繼任者會比他弱,資源也更少。
還有第三種選擇:商業巨頭重新掌控權力,俄羅斯回歸到類似上世紀90年代的寡頭政治體制。前克里姆林宮顧問、現流亡海外的反對派政治家德米特里·涅克拉索夫表示,在這種情況下,國家將由少數幾個強大的精英家族與商業利益集團結盟來統治。
最後一種選擇當然,許多富豪都希望回到過去。 與俄羅斯最富有的人們進行了長時間交流的普羅科彭科說:「他們想回到過去那種他們的聲音被傾聽、資產不被剝奪、並且了解遊戲規則的時代。」
報導指出,未來幾年這些巨頭的行為將在一定程度上取決於他們的財務狀況。那些擁有大量流動資金的人會更有信心玩弄政治遊戲,爭奪地位,為後普丁時代做好準備。但他指出,那些財富依賴國家合約或政府恩惠的人則會過於害怕失去一切。
普羅科彭科表示,商界人士談論普丁的方式已經發生了轉變。他們過去常常稱他為「Nachalnik」(意為「老闆」),或者「Perviy」(意為「第一」),或者直接叫他的名字縮寫「VV」——這些綽號都帶有幾分尊敬。現在,他們叫他「Ded」,普羅科彭科說,這個稱呼裡「帶著一絲輕蔑」。 「Ded」的意思是「老傢伙」或「爺爺」——一個遠不如「Nachalnik」那樣令人尊敬的稱呼。
她說,一些俄羅斯富豪渴望「政治回歸民眾生活」,希望減少鎮壓,增加言論自由,政黨和政治人物之間展開更健康的競爭。
但她表示,目前由於俄羅斯令人窒息的政治氛圍,他們不敢輕易實現這一點。普羅科彭科採訪了一位富豪,這位富豪在整個談話過程中都一直坐在手機上,因為他認為這樣可以增加秘密警察竊聽的難度。 「我認為這完全是史達林式的恐懼,完全是非理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