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色,性也。」這句話出自《孟子・告子上》,說話的人其實是告子,而不是孟子。兩千多年後,台灣竟有人把微積分教學影片放上成人網站,還成為國際新聞。這位創作者是數學老師張旭。他的作法或許是一個吸引眼球的新嘗試,但我忍不住想:學生點開影片後,真的能專心研究微積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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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一位在臺灣生活、關心孩子數學教育的父親,我想嘗試另一條路。既然告子說的是「食色,性也」,而「色」已經有人試過,不如換成「食」:從一塊巴斯克乳酪蛋糕開始。畢竟,成人網站不應該是臺灣微積分教育的唯一選項。
這個念頭,源自我和孩子參觀國立台灣科學教育館的一次經驗。館內一件幾何展品展示:一個三角柱,可以切成三個體積相等的四面體。我回家後仍念念不忘,甚至製作動畫與互動立體模型,寫成上一篇文章〈閱讀 Medium 前集〉,試著回答「為什麼剛好都是三分之一?」在前集中,我們用三個四面體理解了「三分之一」;這一次,我們則讓四面體的數量不斷增加,試著從有限的幾何世界,走向無限的極限世界。
在那個模型裡,三個四面體分別標為 ABCD、BCDE、CDEF。第一篇文章真正幫我想通問題的,是居中的藍色 BCDE:它像一座橋,讓另外兩個四面體的體積關係變得清楚。沒想到,寫續集時,換成另一個角色登場——橘黃色的 ABCD。它的顏色恰好最像乳酪蛋糕,而且以三角形 ABC 為底、D 為頂點的構造,正適合帶我們走向圓錐。
想像一個圓形蛋糕底盤。我們先在圓周上選六個點,連成六邊形,再從中心把底面切成六個三角形。將每個三角形都連到上方同一個頂點,便得到六個像 ABCD 一樣的四面體;它們合起來,是一個六邊形底的角錐。
六邊形的六個三角形,還無法填滿整個圓形底面;十二邊形留下的空隙更小,二十四邊形又更接近圓周。每增加一倍邊數,我們就用更多、更細的三角形去逼近同一個圓。有趣的是,每個小四面體的體積愈來愈小,但所有四面體的體積總和,卻愈來愈接近一個固定的數值。這正是極限思想令人著迷的地方:不需要真的完成無限次切割,我們也能理解當切割不斷進行時,整體會趨近什麼。
關鍵是,每個小四面體的體積,都是「底面積乘以垂直高度,再除以三」。因為它們共用頂點和底面所在的平面,高度相同,把體積加起來,便等於「所有三角形面積的總和,乘以高度,再除以三」。當多邊形愈來愈接近圓,底面積就趨近 πr²,於是得到熟悉的圓錐體積公式:V=⅓πr²h。
這個過程尚未直接用到完整的定積分運算,卻已經讓孩子摸到微積分的核心直覺:把複雜的整體拆成愈來愈細小、容易處理的部分,再透過加總與極限重新理解整體。就像玩樂高,只不過這些積木可以愈分愈細,而我們要問的,是無限細分之後會趨近什麼。
張旭老師選擇以意想不到的平台吸引學生注意,確實是一項突破傳統的嘗試。但吸引目光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讓孩子在影片結束、蛋糕吃完之後,還願意追問「為什麼」。
告子把「食」與「色」放在一起;我則想再加上一種渴望:理解世界的好奇心。一塊乳酪蛋糕或許只能填飽肚子,卻也可能讓孩子第一次感受到無限與極限的美。至於這套教學法是否有效,還需要更多實驗。唯一的風險是:如果實驗樣本吃得太多,恐怕我的體重也會跟著「積分」。
幸好,台灣的餐飲業也提供了靈感。我曾在福容大飯店看到一款標榜「無加糖、無澱粉、無麩質」的巴斯克起司蛋糕。雖然無加糖不等於零熱量,也不能單憑廣告認定完全符合生酮飲食,但至少提醒了我:若要為台灣的微積分教育開拓一條「食」的新出路,也得兼顧實驗者的腰圍。畢竟,微積分可以無限細分,乳酪蛋糕的熱量卻不能無限忽略。
從成人網站到乳酪蛋糕,真正值得思考的,不是哪一種方式更吸引眼球,而是如何讓孩子從最初的好奇,走向真正的理解。臺灣的數學教育需要的,不只是更多會套用公式的學生,更是更多願意追問「為什麼」的孩子。
延伸閱讀:〈三個三角錐,為什麼剛好是三分之一?一場從科學館走向微積分的數學重逢〉(Medium)
作者:數位楠,曾經是一個被電腦科學分心的物理學生,如今仍在尋找:在 AI 時代,人之所以為人的核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