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國東方省哈拉哈高勒縣努姆魯格自然保護區日前爆發近 10 年來最嚴重的人為生態災難。這場由日資企業高管車隊引發的草原大火,延燒 8 天並重創當地 80 %的保護區生態與極瀕危物種棲地。然而,蒙古國政府在面對涉事日資企業時,初期雖展現嚴厲追責姿態,隨後卻在與日本官方的高層溝通中迅速淡化責任,甚至將災後復原轉化為深化雙邊外交關係的契機,引發蒙古社會及外界對其「第三鄰國」外交策略與利益衝突的強烈質疑。
這起火災發生於 10 月 8 日上午,由蒙古第一大行動通訊業者莫比康日籍執行長越智康博所率領的車隊引發。日本 KDDI 公司持有莫比康高達 98.8 %的股份。當時保護區氣候極度乾燥且伴隨強風,車隊在深草區行駛時,越野車底部的排氣管引燃乾草,火勢隨即失控延燒,直到 10 月 16 日才完全撲滅,造成超過 50 萬公頃草原化為焦土。努姆魯格保護區為蒙古極瀕危物種烏布蘇駝鹿及淡水關鍵指示物種河獺等珍貴生態的重要棲息地,蒙古記者與生態專家更將此浩劫定性為「生態滅絕」的破壞環境罪行。
圍繞車隊為何得以進入管制森嚴的保護區,日企與蒙古在地媒體各執一詞。日本 KDDI 於 10 月 23 日發表聲明,聲稱該行程是應蒙古當局要求,由 2 輛莫比康車輛與 3 輛蒙古官方車輛組成,並持有邊境警備隊許可,旨在前往保護區進行 4G 網路實地測試與開通儀式,稱起火為「令人遺憾的事件」且員工未違反法令。
然而,蒙古媒體披露,車隊實際是由國會議員烏·敖特根巴雅爾( U. Otgonbayar )與越智康博等人同行,僅憑邊防軍一名上校的口頭許可即違規進入核心區,真實目的疑為垂釣極危物種哲羅鮭甚至涉嫌非法狩獵。蒙古法律界直指,邊境通行許可不能凌駕於自然保護區的秋季防火禁令之上,質疑背後存在權力尋租。
災情曝光後,蒙古民間怒火迅速升溫,強烈要求重罰莫比康並追究刑事責任。蒙古國副總理尼·諾木泰巴亞爾( N. Nomtaibayar )公開宣示「僅靠道歉不夠」,必須依法索賠;總理尼·烏其爾勒( N. Uchral )亦在內閣會議上指示司法部門追究失職官員責任、核算環境損失並依法向責任方全額追償,涉案邊防軍部隊指揮官那·鋼圖格斯上校隨即遭到免職,蒙古警方也正式立案偵查。
然而,強硬追責的立場在雙邊外交層面出現急遽轉折。在烏其爾勒與日本首相高市早苗( Sanae Takaichi )通話後,蒙古官方態度顯著軟化。蒙方在官方通訊中不僅未公開提及索賠與法律責任,反而對日本的慰問及由日本國際協力機構( JICA )派遣專家團提供器材與人才培訓的方案表達深切感謝,盛讚日方「科學應對火災問題」,甚至將災後復原合作連結至 2027 年蒙日建交 55 週年的友好進程。
此舉隨即遭到日本與蒙古輿論的強烈質疑,批評涉事企業母國的善後責任被包裝成官方慈善援助;而莫比康作為 KDDI 控股企業本為求償對象,蒙古當局卻允許日本官方機構深度介入損失評估,存在嚴重的利益衝突。
這起事件也讓外界重新檢視日本長期在蒙古布局的戰略軌跡。蒙古雖在貿易流量上高度依賴中國,但長期奉行「第三鄰國」戰略,試圖在美日等國之間尋求平衡。日本自冷戰結束後透過政府開發援助( ODA )深植互信,進一步透過合資與貸款掌控蒙古的關鍵制度節點:除了莫比康長年壟斷蒙古超過三分之一的通訊市場外,烏蘭巴托新成吉思汗國際機場亦由日方持股過半並掌握營運權,日方更透過日元貸款綁定後續擴建工程的技術與設備標準。加上相撲體育所累積的深厚民間好感,使日本在蒙古政商界握有深層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