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聖節本該是全球狂歡、戴上面具開玩笑的節日。然而,在當前的中國,戴錯面具卻可能觸犯法律。街頭變裝狂歡基本消失,警察密集巡邏上街抓鬼。種種如臨大敵的舉措背後,原因再簡單不過:當局害怕民眾藉節發聲。在今日的中國,虛構的鬼怪並不可怕,真實的「公民表達」才是統治者心中最大的恐懼。

這並非孤立的社會事件,而是整體政治氣候劇烈變化的縮影。從剛結束的中共二十屆五中全會,到即將迎來的二十一大,中國正從體制運作、街頭管控到日常生活細節,全面步入一種「準戒嚴」的高壓狀態。

體制常態的打破 秩序異變與「全面從嚴治黨」的政治信號

要理解街頭的恐懼,必須先看懂中樞的異常。學者提出「二十一大前為何可能沒有七中全會?」這並非算術問題,而是中共黨內政治節奏被嚴重打破與壓縮的產物。

由於二十屆三中全會罕見地延宕了長時間才召開,導致後續中全會的節奏整體向前推擠。原先該在三中討論的經濟議題被延至四中,原先預計討論「黨建」與體制控制的六中議題,則被提前到了五中。按照此一推擠邏輯,二十一大召開前的最後一次中央全會,將直接落在六中,傳統意義上的「七中全會」極可能不復存在。

這種會期與議題的挪移,傳遞出極其明確的政治訊號:五中全會的主軸完全鎖定在「全面從嚴治黨」與政治整肅,而非外界所期盼的經濟路線調校,更非高層接班梯隊的安排。當體制內的權力轉移與權力分享機制被高度凍結,「從嚴治黨」的本質便轉化為對黨內與社會的全面緊縮。

街頭表達的淨化 萬聖節從「政治荒謬劇」到「清場禁言」

體制頂層的緊縮,迅速反映在街頭的治安動員上。2023 年的上海萬聖節,年輕人透過扮演「大白(防疫人員)」、「維尼」、「皇帝」以及拿著空白 A4 紙的青年,將壓抑的社會情緒轉化為一場高明而諷刺的政治荒謬劇。

到了近兩年,不是因「文化自信」而不過洋節,而是當局對這種「藉節發聲」的容忍度已降至零點。從勸返、沒收道具,到直接將扮裝者帶回公安局過夜,萬聖節被徹底「淨化」。近期,就像法國球星姆巴佩只因私下玩了一張「毛澤東換臉迷因」就被扣上辱華大帽,逼得道歉一樣。當局在街頭同樣容不下任何荒誕符號。這種對符號與隱喻的極端焦慮,展現出統治集團脆弱的自信心,當一個政權連民眾戴著面具講笑話都視為體制威脅時,其社會控制已然進入臨戰狀態。

日常生活的防範 深圳「禁鳴喇叭」背後的極限管控思維

最能體現這種「準戒嚴」氣氛滲透至日常生活的,莫過於象徵中國改革開放前沿的深圳,將實施「禁鳴喇叭」新規。表面上,這是城市環境治理;但在政治嗅覺敏感的人眼中,這無疑是控制工具的進一步升級。

當鳴喇叭這種最基礎的民意宣洩與聲響警告都被嚴加管制,網友甚至調侃以後要人讓路只能「扮泰山靠吼」,甚至打趣小米雷軍將汽車裝上外部擴音器是「先知」。即將舉辦APEC,連象徵開放、流動與經濟創新的深圳,都散發出濃厚的政治防範味,反映出當局對任何可能引發集體共鳴、聲響聚集或社會不滿的日常符號,都實施了預防性打壓。

鬼不可怕,表達才可怕

從中共高層會期的常態打破,到萬聖節街頭的符號清場,再到深圳對社會聲響的極限管控,這三起看似平行事件的交集點,正是中國社會日益嚴峻的「準戒嚴」現實。

對照來看,中國的言論管制越來越緊,自由派已經基本噤聲。萬聖節這天,台北市長參選人舉行熱鬧辯論,再查看中國的微博、微信等社群媒體,關心的、討論的不多,現在已經不是那個三民主義光芒照耀大陸的時代。

平心而論,在二十一大前的政治敏感期,中共正試圖打造一個無聲、無符號、無意外的「絕對安全區」。然而,一個連萬聖節歡笑聲與汽車喇叭聲都無法容忍的社會,雖然表面維持了絕對的肅靜,內部積壓的社會張力卻從未消失。當「表達」成為最大的禁忌,這種靠高壓壓制的平靜,恰恰是體制最大的不安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