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相聲與喜劇演員黃逸豪因在脫口秀中諷刺中國領導人習近平,遭中共涉嫌買兇攻擊,引起各界熱議,也讓「外國代理人法」的討論重回大眾視野。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下稱「司改會」)今(30)日偕同黃逸豪、西藏台灣人權連線、華人民主書院等民間團體召開記者會,呼籲政府正視跨國鎮壓問題,應儘速修法將侵害個人權利的鎮壓行為納入《反滲透法》,並考慮引入外國代理人登記制度,強化對受鎮壓社群的保護支持措施。民眾黨立委陳昭姿與民進黨立委黃捷也現身支持。

從矢板明夫遭攻擊、立委沈伯洋遭跟監攝錄,到黃逸豪遭車禍衝撞,中國對台跨國鎮壓案件與日俱增。黃捷指出,這些案件手法如出一轍,都是境外勢力以委託方式,在他國以暴力、跟監、騷擾迫害批評者,「而且變本加厲當中」;加上此次案件若非是警政署主動察覺手法不尋常,很可能被當成一般車禍和解了事,「我們不希望未來遇到跨國鎮壓案件的時候,竟然是要靠運氣、靠警官自己的警覺心,才有辦法辨識出來。」

除了我國公民,在台港人與圖博人同樣面臨威脅。香港行動者、華人民主書院專案經理蔡智豪表示,他來台後仍曾遭跟蹤、偷拍及個資外洩,書院活動也曾遭偷拍監視、接獲炸彈攻擊恐嚇;西藏台灣人權連線秘書長札西慈仁則指出,中共長期以家人安危恐嚇藏人,藏人行政中央駐南非代表處今年更遭汽油彈恐嚇及縱火。

國際特赦組織台灣分會中國研究政策專員方珊琳引述國際特赦組織2024年發布的研究報告指出,報告揭露中國及香港政府如何對海外個人與社群實施跨境打壓(尤其是在中國及香港學生在歐美大學校園),而同樣的現象近年也在台灣發生,從卡米地喜劇俱樂部遭潑灑油漆與排泄物、香港行動者赴湯經營的泰拳館兩度遭潑紅漆,到黃逸豪遭遇的實體攻擊,都顯示跨國鎮壓不只發生在海外,而是真實存在於台灣社會之中。她強調,「跨國鎮壓不能只被視為國家安全問題,它首先是一個人權問題」,其造成的寒蟬效應將壓縮整個公民社會的空間。

司改會跨國鎮壓研究計畫成員宋易修進一步分析,傷害、恐嚇、違法蒐集個人資料等一般刑罰是為處罰個人犯罪而設計,無法評價來自他國的人權侵害;現行《跟蹤騷擾防制法》也無法處理與性別無關的騷擾行為;法律視角若有侷限,偵查機關也難以意識到單一個案背後的跨國鎮壓問題。更重要的是,即便第一線施暴者遭到刑罰懲治也經常無濟於事,因為「對威權國家來說,『人』不過就是消耗品,他今天能派出這個人動手,明天就能派出下一個人動手」,這些制度上的不足,容易使高風險族群終日處於恐懼之中。

經濟民主連合副秘書長陳佑維也指出,追查境外金流與多層斷點相當耗時,績效卻與辦一般車禍同樣只算「一件」,容易導致實務上只辦底層打手、難以追到幕後。因此,經民連建議法務部提高跨國鎮壓案件的績效權重,讓檢察官有向上溯源的空間;由於調整績效辦法屬法務部行政職權,不必等待立法院修法即可上路,也能促使檢察長主動調度全署資源投入偵辦。此外,鑑於鎮壓手段日趨暴力與黑幫化,經民連也建議必要時為審理跨國鎮壓及《反滲透法》案件的法官提供安全協助,做第一線司法人員的後盾。

陳昭姿表示,《國家安全法》與《反滲透法》修正草案已分別在內政委員會停滯約半年與10個月,她也已於下週四(11月5日)在司法及法制委員會排定跨境鎮壓專題報告。黃捷則表示,她提出的《反滲透法》修正版本已將跟監、騷擾、傷害、暴力等行為納入,盼儘速補起法律漏洞;她也建議內政部從入境端加強管理,針對中共慣用委託香港黑幫快速入境、執行任務後迅速出境的手法,對高風險人士提前防範。

在保護制度上,宋易修強調應從受害者角度出發,建立求助管道、通報制度與公私協力的支持措施,並加強第一線員警的訓練;蔡智豪則提醒,保護措施必須真正到達受威脅的人,包括尚未取得公民身分者,風險辨識也應有具體依據,「香港人的身分,不能直接被視為危險的證明」。

方珊琳也指出,行政院、陸委會及法務部雖已表示將建立因應措施,但現行以國家安全為中心、以刑罰為主要基礎的法制,仍不足以充分保障潛在受害者,也不足以確保每個人都能在台灣安心行使言論、集會與結社自由。她呼籲建立以受害者為中心的通報及支援制度,以相應的資源與專業形成常態性機制,透過政府、民間與學術單位的合作掌握與分析案件統計,及早因應風險,並納入公民社會與受害者的意見。

記者會中,與會者共同呼籲立法委員與政府儘速修法,將侵害個人權利的鎮壓行為納入《反滲透法》之中,並考慮引入外國代理人登記制度;強化對受鎮壓社群的保護支持措施,包括落實有效通報、資源整合、人員訓練及公私協力機制。司改會強調,跨國鎮壓不只是國安議題,更是嚴重的人權侵害問題;唯有以自由民主與人權為核心,台灣才能真正成為受壓迫者的安全堡壘,而不是中國極權勢力可以伸手恐嚇的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