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營近日挖出民進黨台北市長參選人沈伯洋一篇文章提及「台灣至少可以效仿某些國家,建立社區中心,提供吸毒者毒品與乾淨的針頭,並導入社工機制予以協助吧?」國民黨立委與多名民代候選人今(5)天發動「反毒金剛廣告車」行動,發表聯合聲明反對「社區中心提供毒品給吸毒者」。對此,時代力量黨主席王婉諭痛批,國民黨的這些立委、候選人把「減害」說成鼓勵吸毒,把「治療」說成縱容毒品,把台灣花了三十年才建立起來的理解又拉回三十年前。對台灣至關重要的毒品防治工程一點幫助也沒有,還傷害那些每天在第一線陪著成癮者、陪著家庭一次一次面對復發、戒癮和重來的工作者。

王婉諭5日晚間在臉書發文寫道,國民黨看來還是不打算「下車」,而且還多了一些「新乘客」。以羅智強為首的藍營民代發動「反毒金剛廣告車」行動,繼續把減害政策的討論說成「政府發毒品」。王婉諭表示:「這幾天,我看到很多第一線的反毒夥伴很難過,也很生氣。他們做了十幾年、二十年的工作,好不容易讓更多人理解什麼是減害、什麼是戒癮治療,現在卻被幾句選舉口號講得像是在鼓勵吸毒。所以,我要趁這個機會,好好跟大家說一說:這三十年來,我們的『毒品防治』政策到底經歷了哪些轉變。」

王婉諭提到:「在30年前的台灣,吸毒再犯第三次,法律上就可以判死刑或無期徒刑。可是後來大家發現,刑罰一直加重,吸毒的人並沒有因此消失。人帶著毒癮反覆進出監獄,監獄的人也愈來愈多。1998年,國民黨佔多數的立法院,制定了《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改變了台灣毒品防制的方向。當初的立法理由寫得很清楚:吸毒的人是『病患性』犯人,要『除刑不除罪』。吸毒還是違法的,但是第一次被查到,不再只是把人關進監獄,而是先接受觀察勒戒、強制戒治。之後的20多年,經過幾次藍、綠政黨輪替,這個方向一直延續到今天。」

王婉諭指出:「2008年,檢方開始透過緩起訴的手段,要求吸毒的人去醫院接受戒癮治療。2020年修法,我們把治療機會的門檻從5年縮短成3年,也讓戒癮的方式更多元。數字會說話。2020年,因為毒品被判有罪的有三萬三千多人;修法上路後,隔年降到一萬兩千多人。現在,我們監獄裡的毒品犯有兩萬多人。其中,以吸毒的罪名關在裡面的,只有2194人。剩下絕大多數,都是製造、運輸、販賣毒品的罪犯。『對吸毒的人給治療、對販毒的人用重罰。』這是跨黨派的共識,也是我們走了將近30年的路。但這條路上,還有另一個重要的主角『減害』,來自20年前的台灣遭遇的毒品危機。」

王婉諭續指:「當時,很多海洛因使用者共用針頭,愛滋疫情快速擴散。2005年,台灣新增3,377名愛滋感染者,其中2,426人是注射藥癮者,占了七成以上。政府決定啟動減害政策,提供乾淨針具,做篩檢、衛教,隔年也開始擴大美沙冬替代治療。目的很簡單,就是先不要讓人因為共用針頭染上愛滋,也讓這些原本躲在地下的人,願意走進醫療體系。結果效果非常驚人。依照疾管署當年的報告,注射藥癮者的新增感染,從2005年的2400多人,到2009年降到170多人;到了2025年,更只剩15人,占新增感染不到2%。」

王婉諭強調,台灣追蹤研究也發現,出獄後持續接受美沙冬治療的注射藥癮者死亡率大約只有沒接受治療者的十分之一。另一項研究顯示,接受美沙冬治療的海洛因使用者,感染愛滋的風險低了8成。直到2024年底,全國還有7000多人正在接受這樣的治療。這條路,是跨越不同政黨執政、一棒接一棒走過來的。這些措施救了很多人,也保護了很多家庭,不該被輕易抹滅。但不可否認的是,新的挑戰出現了。海洛因已經不再是最大的威脅,看起來像電子菸彈的依托咪酯成為年輕人的最愛。2024年全國檢出兩千七百多件;2025年變成兩萬多件,一年之間變成七倍多。今年6月,它被升為第一級毒品。

王婉諭示警,這種新興毒品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它們太容易混進孩子的日常。在校園中,它混在電子菸油裡,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來。新北警方統計,今年上半年查到未成年施用、持有一、二級毒品的有69人,大多是依托咪酯。台中警方今年也已經進校園協助處理36起事件,查到32件少年毒品案。根據媒體報導,更有許多成年人和幫派利用少年去送貨、賣貨。研究幫派的學者也指出,有些幫派會透過八家將這類迎神陣頭吸收少年,提供毒品,等孩子上癮,再用毒品把人綁住。去年,兒少施用毒品的通報有1,229人。其中有一些孩子,早就不在學校裡,老師看不到,輔導室也接不到。

王婉諭統計:「今年上半年,毒駕奪走了23條人命。這些,都是依托咪酯(喪屍菸彈)帶給我們的挑戰。目前,對於這類型的新興毒品,我們還沒有像美沙冬一樣有效的療法,只能靠長期的心理輔導、家人的陪伴,還有社區端的有效支持。可是,現在負責追蹤個案的毒防個管人員,全國連督導在內大約只有700人。有12個縣市的毒方人員,手上的個案數量早已嚴重超載。30年前,我們學會了把吸毒的人當成要治療的病人;20年前,我們用減害救回了很多人。如今,面對新興毒品,我們還沒有找到有用的解方,連人手也不足。」

王婉諭解釋,為什麼要花這麼多篇幅講這些?因為如果「毒品防制」真的要成為這次選舉的重要議題,那至少可以回到問題的焦點來好好討論。怎麼防止依托咪酯進校園?已經離開學校的孩子,要怎麼找到?毒駕怎麼攔?成癮的人要去哪裡治療?毒防中心的人力夠不夠?要討論戒癮處遇的社區資源夠不夠、要討論「除刑不除罪」是不是還有需要調整的地方,這些都可以談。但我實在難以理解,國民黨的這些立委、候選人,為什麼要自己紮一個稻草人,把「減害」說成鼓勵吸毒,把「治療」說成縱容毒品。最後,又把整個社會對成癮的理解又拉回三十年前那個「施用毒品三犯可以判死刑」的年代。

王婉諭直言:「如果只是為了一場選舉,那這個代價真的太大了。因為被傷害的,還有那些每天在第一線陪著成癮者、陪著家庭,一次一次面對復發、戒癮和重來的工作者。如果真的在意毒品防制,就請少一點政治口水,多花一點力氣看看現在真正發生的問題,把力氣拿來補足第一線人力,阻止毒品進入校園,找到那些已經離開學校、掉出安全網的孩子,也想辦法擋下更多毒駕。開著『反毒金剛車』、紮一個稻草人,把台灣花了三十年才建立起來的理解,又拉回三十年前。對台灣至關重要的毒品防治工程,一點幫助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