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 11 月,高市早苗總理在國會中就「台灣有事」發表言論後,日中關係急速降溫。中國方面要求撤回此發言,並接連採取對抗措施,包括呼籲避免赴日旅行,以及事實上停止進口日本水產品。今年以來,日本國會議員持續訪中,前外務大臣岩屋毅也前往中國,並與副總理何立峰及外長王毅相繼進行會談。在 11 月中國即將舉行的 APEC 領袖會議前,日中關係的走向備受關注。
中國方面的姿態出現變化?其背後的經濟困境
岩屋毅返國後表示:「在與日本的經濟交流、民間交流方面,中國並非消極,反而相當積極。他們甚至提到歡迎日本企業在中國市場尋找新的商機。」他強調在經濟交流上感受到正面回應。但同時,中國要人也不斷要求日本修正有關台灣問題的發言。
佳能全球戰略研究所研究主幹瀨口清之指出,此次由副總理親自出面,顯示中國對日態度的轉變。其背景在於中國經濟的現況:「中國經濟至少到 2030 年前都會持續下滑。中國民眾對未來失去信心。而最重要的半導體與 AI 相關產品,技術層次極高,近期已認知到只有日本企業能供應。今年以來,日本企業的銷售額上升,供需緊張導致價格上漲。」
中國AI如何受制於日本?
事實上,AI 的基礎是晶片,而中國在先進製程晶片上受制於美國出口管制。日本企業(如東京威力科創、尼康、佳能)提供 光刻機、蝕刻設備、檢測儀器等關鍵設備。 這些設備是 AI 訓練所需 GPU、AI 晶片生產不可或缺的工具。中國的「Physical AI」產品內部大量使用日本零件。日本在高純度矽片、光阻劑、特殊化學品等方面全球領先,中國高度依賴進口。此外,AI 訓練需要龐大數據中心,日本企業提供的 散熱技術、精密零件、特殊合金 是不可替代的。 沒有這些零件,中國的 AI 伺服器與雲端基礎設施難以穩定運作。中國在 AI 發展上雖然快速成長,但在核心技術與供應鏈上仍高度依賴日本,尤其是半導體製造設備、精密零件與材料。沒有日本的技術支持,中國的 AI 產業難以維持現有規模。
瀨口清之進一步說明,中國的高科技產業支撐了整體經濟的三成,而日本企業在其中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因此,中國希望高市總理能出席 APEC,並讓日本企業放心對中投資、積極擴大生產。」
柯隆的看法
東京財團主席研究員柯隆也認同這種姿態的變化,但他提出另一角度:「與高市政權直接交流並不容易,但必須先鋪好外圍。過去施壓的目的,是想降低高市政權的支持率,但其支持率始終沒有下降。因此,中國開始恢復與經濟界、學術界的交流,可能是在為下一屆政權做準備。」
瀨口清之補充說,在製造業與服務業領域,許多日本企業依然表現良好:「像是薩莉亞、優衣庫、無印良品、壽司郎等,在中國都非常成功。而且熱門的人形機器人(Physical AI)打開來看,裡面幾乎全是日本零件;半導體製造設備與 AI 數據中心也都離不開日本的零件與材料。」他再次凸顯日本企業的重要性。
今後所需的外交整體設計
儘管政府間關係仍然冷淡,但部分經濟交流已出現變化跡象。瀨口清之分析:「中國過去對日本採取嚴厲態度,意圖讓民間企業繼續交流,但政府完全不往來。但是,日本企業看到政府遭遇如此對待,開始覺得自己去中國也很危險。這些想法透過在日本的中國人傳回中國政府,才逐漸改變了中國的應對方式。」
關於中國經濟的真實狀況,柯隆引用美國羅迪姆集團的推估指出:「中國官方公布的成長率在 4% 到 5% 之間,但實際上要減去約 3 個百分點,接近 2% 左右。」他並補充:「與高峰期相比,已有三成的日本企業撤出中國。日本企業必須冷靜做出經營判斷。」
對於高市政權未來的外交應對,瀨口站在企業賺錢的立場表示:「不需要非黑即白,一定有折衷的方式。至於如何表述,必須由日本外務省與中國外交部絞盡腦汁。高市總理應該多與歐洲領袖交流,從第三者角度理解美中日的定位,掌握可能的妥協方案。」這種想法顯然對於國際局勢的認識不夠。
柯隆則認為:「時間會解決問題。高市總理雖然說了那些話,但並不是真的想與中國開戰。雙方需要冷靜下來,重新審視彼此。」一位日本人士夏野則補充:「中國需要日本的技術,日本企業也非常依賴中國市場。外交固然重要,但中國的軍事力量在過去 20 年大幅增長,這個現實也必須認清。大家都要明白,日本正處於艱難的位置。」中國人所最痛恨的是日本人,如果把可能製造毀滅日本的技術供給中國,則顯然是允鴆止渴。其實就我研究中國現代史的經驗來看,中國人始終無法忘懷抗日的八年,因此其手段與方法是隨時在變化之中,而且其目標是很清楚的。更且,最新的JNN民意調查顯示,高市內閣的支持率比上個月的調查上升了 0.5 個百分點,達到 63.0%。 另一方面,回答「不支持」的人比上個月下降了 1.0 個百分點,為 33.9%。日本的企業界必須想到日本醒成為正常國家的願望。
作者:張正修/曾任考試委員、開南大學法律系系主任、淡江大學公共行政學系兼任副教授、台北教育大學文教法律研究所兼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