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市長蔣萬安近日引用民進黨立委沈伯洋昔日文章,質疑其曾提出在社區中心提供毒品及乾淨針具的構想,並喊話「不要拿美沙冬計畫遮掩」,引爆減害政策論戰,一天之內就湧入了37萬則留言轟他。毒理專家招名威也看不下去發文指出,美沙冬治療及清潔針具都有醫學實證支持,強調「減害不是縱容,治療更不是鼓勵吸毒」,WHO也將相關措施視為重要公共衛生介入,目的在降低死亡、疾病傳播,並讓成癮患者留在治療體系。
蔣萬安在貼文中強調「反毒沒有模糊空間」,禁止毒品進入校園、社區是必須堅守的紅線。他並點名沈伯洋過去曾主張,台灣至少可以效仿部分國家建立社區中心,提供吸毒者毒品與乾淨針頭,因此反問:「台北市的社區容許提供毒品跟針頭,供吸毒者施打嗎?」
蔣萬安進一步表示,自己支持警方查緝毒品走私、販賣、製造及使用,也支持各級學校深化反毒教育,以及社福、衛生、心理輔導等多單位共同介入,但這些作法「絕對不等於美化毒品,或者幫吸毒者找理由」。
針對外界以美沙冬計畫說明減害政策,蔣萬安也強調,醫療單位與社區中心、私人機構不同,美沙冬治療與提供毒品、針頭施打也不能混為一談。他並批評沈伯洋「不要拿美沙冬計畫遮掩」,並表示:「我不是在製造恐慌,我是在示警危險;危險的不是反毒的一方,危險來自於模糊了毒品跟藥物的界線。」
蔣萬安的貼文曝光後,至今引來了37萬名網友翻出過往資料質疑。有網友在留言區貼出2021年《立法院公報》內容,指出當時一項由蔣萬安擔任提案人的預算凍結案中,就曾明確提及「美沙冬替代治療用於海洛因成癮戒治」,並要求衛福部思考如何提高毒品成癮醫療戒治的可近性,以及「建立友善戒治環境」。有網友因此留言反問,過去擔任立委時曾要求增加戒治資源的可近性與友善性,如今卻以「不要拿美沙冬計畫遮掩」批評沈伯洋的減害主張,兩者政策立場究竟有何不同,也應該進一步說清楚。
另有網友將焦點轉向清潔針具政策,指出台北市目前本來就有相關減害措施,質疑既然現行公共衛生體系已有提供清潔針具的機制,蔣萬安如今以「毒品跟針頭」進入社區提出質疑,是否應更清楚區分「提供毒品」與「提供清潔針具」兩件不同的事。也有網友引用疾管署統計資料,聲稱台北市自2023年至2026年上半年,透過衛教諮詢站及針具自動服務機發出的清潔針具累計超過90萬支,並以「謝謝台北市政府」反諷蔣萬安。不過,相關數字仍應以疾管署公布的各年度清潔針具統計資料為準。
不過,毒理專家招名威隨後從醫療與公共衛生角度提出不同看法。他指出,美沙冬療法(Methadone Maintenance Treatment, MMT)的核心並非「用另一種毒品取代毒品」,更不是鼓勵吸毒,而是透過醫療介入,將失控的成癮行為轉變成可以長期管理的疾病。
「美沙冬不是『鼓勵吸毒』!提供清潔針具,也不是『鼓勵打毒品』!」招名威強調,兩者都是有醫學實證支持的「減害(harm reduction)」措施,若直接把這些公共衛生政策等同於縱容毒品,恐怕忽略了背後真正的醫療目的。
招名威說明,美沙冬是一種長效型μ-opioid receptor agonist,對海洛因或其他opioid產生依賴的患者而言,在適當醫療監督及劑量控制下,可以減輕戒斷症狀及對藥物的強烈渴求(craving),並降低非法鴉片類藥物使用及相關傷害。
他分析,成癮患者往往陷入「使用、欣快、藥效消退、戒斷、強烈渴求、再度使用」的反覆循環,美沙冬療法真正要處理的,就是設法打破這套可能致命的成癮模式,而非單純討論患者「有沒有使用藥物」。
至於提供清潔針具,招名威指出,目的同樣不是認同或鼓勵注射毒品,而是在成癮者尚未完全停止使用藥物前,降低因共用或重複使用受污染針具所帶來的風險,包括HIV、B型肝炎、C型肝炎等血液傳染疾病。
招名威認為,減害政策承認的是一個現實,即並非每一名成癮患者都能立刻停止使用藥物。既然無法讓風險瞬間歸零,醫療與公共衛生首先能做的,就是盡可能降低死亡、感染及藥物過量風險,同時讓患者留在醫療體系,增加後續治療及重新回到正常生活的機會。
他也指出,WHO至今仍將opioid agonist treatment(OAT)與needle and syringe programmes(NSP)視為重要的減害及公共衛生介入措施。背後真正要回答的不是道德上的「支持或反對吸毒」,而是什麼方法能減少死亡、降低疾病傳播,以及讓患者更有機會留在治療體系。
不過,招名威也指出,美沙冬仍可能造成生理依賴,也有呼吸抑制、藥物過量、藥物交互作用及QT prolongation等風險,因此必須由專業醫療體系進行評估、給藥及追蹤,這正是醫學上典型的risk–benefit assessment。
招名威強調,醫療政策如何設計、資源如何分配,美沙冬療法與減害政策如何執行,當然都可以討論甚至檢討,但不應把具有科學證據支持的公共衛生措施,直接簡化為「縱容吸毒」。
他最後直言,成癮造成的代價從來不只由成癮者本人承擔,也會影響家庭、醫療及公共衛生體系甚至整個社會,因此問題核心不該只剩政治立場或道德批判。「減害,不是縱容。治療,更不是鼓勵吸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