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洋12年前舊文主張「提供吸毒者毒品與乾淨的針頭」,引發爭議。但前政務委員張景森今(4)日臉書發文力挺說,他曾與阿扁到荷蘭參訪,看到當地有大麻咖啡廳、而瑞士也在1994年開始醫療海洛因試驗。這是減害。張景森還說,美沙冬可以,那麼醫療海洛因有什麼不可以?

張景森說,阿婆,看電視的時間到囉!這幾天蔣萬安團隊拿沈伯洋十二年前談毒品政策的文章猛攻,我越看越奇怪。蔣萬安整個團隊真的亂了!

張景森說,第一段:亂打!沈伯洋2014年的文章說,如果台灣一時無法接受毒品除罪化,「至少可以效仿某些國家,建立社區中心,提供吸毒者毒品與乾淨的針頭,並導入社工機制予以協助」。這句話當然可以討論,也可以反對。但這種主張有什麼驚世駭俗嗎?

張景森說,1995年,我隨陳水扁市長到歐洲訪問,在荷蘭參觀紅燈區,也看到荷蘭的大麻咖啡廳,覺得非常驚訝。也是第一次比較深入接觸歐洲處理性產業、毒品等問題背後的「減害」治理思維。真的跟我們當時的思維很不一樣!

張景森說,事實上,這套思維後來也逐漸進入台灣的公共政策。2005年,台灣就已經在台北市等四個縣市試辦清潔針具減害計畫,後來又全面推動美沙冬替代治療。

張景森說,到了沈伯洋寫文章的2014年,距離我那趟歐洲行已經將近20年,台灣自己推動減害政策也已經將近10年。而瑞士從1994年就開始醫療海洛因試驗;歐洲的替代治療、乾淨針具、安全使用場所等減害政策,也早已實施多年。所以沈伯洋講的根本不是什麼橫空出世的怪異論,而是歐洲某些國家行之有年的政策實踐!

張景森說,不管是性交易或者毒品,減害政策的基本思維都是:吸毒者一旦高度成癮,又完全依賴地下毒品市場,就可能為取得昂貴毒品而衍生偷竊、搶奪、販毒等犯罪;龐大的非法市場則養大黑幫與犯罪組織。

張景森說,因此,與其把成癮者完全推給地下市場,不如透過醫療、社工、替代治療、乾淨針具,甚至在某些國家對極少數重度成癮者提供嚴格管制的藥用海洛因,把他們從毒販手中拉回政府可以接觸、治療和管理的體系。

張景森說,這不只是基於人道主義要救吸毒的人,更重要的是要保護不吸毒的人。少一件偷竊、少一次搶劫、少一筆黑幫毒品收入,這都是公共利益。這種政策到底有效沒有效,可以做到什麼程度,適不適合台灣?當然可以辯論。但把它故意講成「政府怎麼可以在社區發毒品給大家吸?」這就叫亂打!

張景森說,第二亂:亂答!更精彩的事情馬上發生。有人翻出來:蔣萬安自己當立委時,就曾提案要求改善美沙冬替代治療及藥癮醫療,提高戒治的可近性。

張景森說,再一查:現在蔣萬安自己當市長的台北市,也正在執行清潔針具等減害措施。這下尷尬了。原來蔣萬安自己也站在「減害政策」這條光譜上。

張景森說,於是蔣萬安開始切割:「我講的是美沙冬,他講的是毒品。」「醫療院所跟社區中心不一樣。」「美沙冬替代治療跟提供毒品、針頭不一樣。」當然,具體做法不一樣,管制強度也不一樣;但是背後的政策邏輯是一脈相承的:不是假設毒癮可以一夕消失,而是在戒除之前,先降低死亡、感染、犯罪與社會成本。沈伯洋2014年的主張,確實比台灣現在的美沙冬制度走得更遠。但這正是應該進行政策辯論的地方。

張景森說,美沙冬可以,那麼醫療海洛因有什麼不可以?可以提供乾淨針具,那麼提供安全使用場所是否值得評估?醫院可以,那麼專業管理的社區機構是否一定不可以?這些政策瑞士、德國、荷蘭等國都已經有長期經驗。蔣萬安團隊如果反對沈伯洋的主張,那麼就應該把數據拿出來,說明這些政策對於犯罪、死亡、感染、戒治、社會成本究竟產生什麼影響。這才叫政策辯論!

張景森說,蔣萬安團隊卻像鄉下阿婆一樣到處去宣傳:「嚇死人了,沈伯洋要在社區提供毒品給毒蟲!」等發現自己以前也提案支持過類似的構想,再趕快說:「我的可不一樣!」前面亂打,後面只好硬拗亂答。

張景森說,第三亂:亂說!最後蔣萬安又補了一句義正辭嚴的話:毒品是毒品,藥品是藥品,危險來自於模糊毒品跟藥物的界線。這句話聽起來斬釘截鐵,很有學問,但是問題也最大。

張景森說,一種物質究竟被法律列為毒品,還是被醫療體系作為藥物使用,並不是單靠化學分子本身就能決定。蔣萬安支持的美沙冬,其實就是受到嚴格管制的鴉片類藥物,可以用來治療海洛因成癮。
海洛因在街頭是毒品,在瑞士嚴格醫療管制下,diacetylmorphine卻可以成為治療少數重度成癮者的藥物。

張景森說,MDMA是「搖頭丸」常見的主要成分之一,而美國國防部目前甚至正在資助MDMA輔助心理治療PTSD的臨床試驗。LSD曾經是精神醫學研究的對象,後來因濫用而成為禁制毒品,今天又重新回到醫學研究。蔣萬安團隊沒有常識也要看電視。

張景森說,Netflix的《如何改變你的心智》(How to Change Your Mind)整整四集就在談這件事情:LSD、迷幻蘑菇、MDMA、麥司卡林,如何從傳統使用、醫學研究或治療工具,後來成為禁制毒品,最近又重新回到醫學與治療研究的領域。

張景森說,所以,一種物質究竟是「毒品」還是「藥品」,並沒有一道由化學分子自己畫好的楚河漢界。什麼劑量?給什麼人?

張景森說,為了什麼目的?在什麼醫療監督和法律管制下使用?最後產生的利益和傷害是多少?這才叫科學。基於科學的討論,才叫合理的公共政策辯論。

張景森說,沈伯洋2014年講這些話時,歐洲已經實驗了二十幾年;台灣也早就開始走向戒治、醫療與減害,後來連蔣萬安自己都提過美沙冬替代治療。結果又經過了12年,蔣萬安團隊竟然把十二年前的一篇舊文章翻出來,包裝成什麼驚世駭俗的「鼓勵吸毒」主張,大加撻伐。

張景森說,而打下去才發現,自己的市政府正在做減害政策。再挖下去,又發現自己以前也提過相關主張。於是開始切割、辯解,最後越講越滿、越講越亂。先亂打,後亂答。最後為了硬拗,只好亂說。蔣萬安團隊真的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