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6歲靠著一支藍牙麥克風創下數億元商業神話的「網購神童」,到後來涉毒、住進精神病房與療養院,外界習慣用「4年敗光4億」、「神壇跌落」等標籤來消費他的戲劇人生。然而,當蘇友謙攤開過往五年高達4億2400萬元的真實帳冊時,揭開的不僅是一筆巨額流水的數字謎團,更是一段被年少暴富、毒癮侵蝕、精神崩潰與骨肉相殘反覆凌遲的殘酷青春。
擁七千萬利潤卻跌入慾望深淵
「大家都傳我把4億揮霍光,但4億從來都是營業額,不是淨利。」蘇友謙語氣平靜,一筆一筆還原當年帳目,5年間總營收4億2400餘萬元,商品進貨成本近1億6000萬元、廣告行銷費約1億4000萬元,再加上運費、稅金與各項開銷,扣除負債後,實際留下的利潤「只有」7000多萬元。
「我承認年輕時很不成熟,花了一、兩千萬在不該花的地方,尤其是吸毒。」蘇友謙首度坦承,他從13歲到20歲之間斷斷續續碰毒,在財富最鼎盛的時期,毒品成了麻痺焦慮與空虛的出口。毒癮發作時的恐懼與狂躁,將他拖入不見天日的深淵。他甚至記得,父親在看著他沉淪時曾痛心疾呼「我寧願把公司全部賣掉,也不要看你把身體吸壞!」但當時已被名利與藥物沖昏頭的少年,根本聽不進去。
三名精神病患與一座療養院
毒癮的背後,還有原生家庭更為沉重的隱疾。蘇友謙吐露,家中母親、哥哥與他自己三人,全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發病時家裡如同失控的瘋人院,哥哥經常上演極端自殘行為,母親情緒崩潰時揚言召集媒體,而染上毒癮的他則將躁狂化為赤裸的暴力。在情緒最失控的那幾年,他曾對父親惡言辱罵、動手扭打,甚至將父親身上的衣服硬生生撕爛,最後更告上法院,指控父親侵占公款。
幾度失控狂暴的結果,是自己被強制送醫,先後住進了封閉的精神病院與精神療養院,高聳冰冷的病房鐵門,成了年少富豪最荒謬的落腳處。在療養院的日子裡,沒有百萬網紅、沒有破億金流,只有藥物控制與日夜迴盪的哭嚎。
全家四口,三個重度精神疾患,所有的狂風暴雨全由沉默寡言、擔任水電工的父親一人獨自承受。「我們教會的教友跟學校老師都說,我爸簡直該得模範父親。」蘇友謙聲音帶著顫抖說,學校諮商師曾悄悄告訴他,水電工父親私下早已做好「要養這個兒子一輩子」的心理準備。
如今,父親將他剩餘的5000萬元資產嚴格扣在手中,每天只配給他數百元零用錢,外界看來像是嚴苛的剝奪,但走過瘋狂歲月的蘇友謙深刻明白,這是一個基層水電工父親,為了防止精神脆弱、隨時可能復發染毒的兒子再度步向自毀,用最笨拙、也最絕望的手段築起的一道「防毒長堤」。
在嫉妒與疾病中學習知足
將他從深淵底層拉回陽光的,是信仰的介入。在人生最絕望的谷底,他因緣際會受朋友的信仰經歷觸動,主動走進教會並受洗成為基督徒。他花了3個月讀完整本聖經,並在教會與校方支持下,重返高雄市湖內國中補校與高職夜校就讀。
他向父親下跪認錯,也對父親說出了這輩子最難以啟齒的坦白「爸,那幾千萬我都留給你,我不拿了,也不告了。」他放下了對財產的執念,選擇承擔目前剩下1000多萬元的債務與稅款,並計畫在半年內靠自己的雙手全數清償。
被問及作為一個跌落神壇的「過來人」,是否想給當下汲汲營營渴望暴富的年輕人一些忠告?蘇友謙給出了一個極度誠實、甚至近乎殘忍的回答「我沒有資格告誡他們,因為看見他們比我好,我心裡依然會嫉妒,我還是希望自己才是最棒的。」
這段毫不修飾的內心剖白,揭示了年少登頂者難以根除的心理烙印。「大人的世界太現實,高處真的不勝寒;你慾望如果補不滿,得到再多都沒用。我現在覺得最重要的,只有知足。」
如今,26歲的蘇友謙正準備以洗卸與保養品重新出發,親自跑工廠挑原料、談物流與拍攝企劃。他坦言自己的商業嗅覺依然敏銳,「當年的失敗不是我能力不行,是我跟爸爸鬧翻了。」但他不再試圖向世界證明自己是無所不能的商業奇才,而是每週走進心理諮商室,學習在清醒的現實中與疾病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