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工業火車頭德國正面臨前所未有的製造業寒冬。歐洲改革中心( CER )最新政策簡報顯示,近 5 年來除了荷蘭以外,所有主要歐洲國家對中國的出口皆呈現下滑趨勢,其中又以德國與瑞典的降幅最為嚴峻,對中國出口占國內生產毛額( GDP )的比重從 2022 年約 0.71 % 逐年跌至 2025 年約 0.48 %,4 年內重挫近 3 成。曾靠著向中國輸出高階工業製品賺取巨額外匯的德國,如今反遭中國以巨額國家補貼、過剩產能與低價競爭反噬,引爆重創出口與工業生產的「中國衝擊 2.0」。

根據德國科隆經濟研究所( IW Köln )研究部主管馬特斯( Jürgen Matthes )分析,在 2021 年對中出口的繁榮頂峰時期,約能支撐 110 萬個德國工作職缺,占德國總就業人數的 2.5 %。然而隨著對中出口急凍,與之相關的職缺隨之崩解,馬特斯評估已有約 40 萬個工作機會憑空蒸發,失業風險更持續向上蔓延。德國調查性媒體《圓桌傳媒》( Table.Briefings )引述德國工業聯合會( BDI )統計示警,德國工業目前每個月正以流失 1.5 萬個工作機會的驚人速度萎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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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業市場的崩跌直接引發社會強烈反彈。在失業與減產陰影籠罩下,德國在 9 月 21 日爆發全國性大罷工,超過 17 萬 5000 名勞工響應工會號召走上街頭,導致全德逾 200 家工廠產線全面癱瘓。德國汽車與工業巨頭哀鴻遍野,福斯汽車( VW )預估 2026 年營收將比前一年大減 69 億歐元,並宣布計畫至 2030 年在德國裁減 5 萬名員工;保時捷( Porsche )財報亦顯示,2026 年上半年全球新車出貨量重摔 16 %,主因正是中國市場需求嚴重疲軟,加上美國對電動車與油電混合車的租稅補貼到期。

德國知名跑車製造商保時捷(Porsche)已宣布預計於 2035 年前裁員 5,000 名員工。 圖 : 翻攝自HOTxa78XsAAvEO9

汽車零部件與老牌製造供應鏈同樣陷入連鎖骨牌效應。《德新社》( DPA )報導,德國汽車零件供應大廠采埃孚( ZF )在 2026 年 3 月公布虧損高達 21 億歐元,為前一年同期的 2 倍之多,並已著手推動在 2028 年底前裁撤 1.1 萬至 1.4 萬名德國員工的計畫。與此同時,中小型傳統製造業更接連不支倒地,汽車零件廠 Voit automotive 已正式向法院申請破產,機械設備廠 Mayer & Cie. 走向歇業,印刷機大廠 Manroland Sheetfed 以及圖林根邦擁有百年歷史的工業爐製造廠 Eliog,也全數列入破產名單。

面對歐洲製造業基盤遭到侵蝕,歐洲聯盟執行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 Ursula von der Leyen )在 9 月 16 日發表歐盟〈盟情咨文〉時公開敲響警鐘,痛批歐盟與中國的貿易逆差目前每天高達 10 億歐元,整體經貿關係已逼近「臨界點」。馮德萊恩直言:「有人說中國衝擊 2.0 即將到來,但其實已經來臨。」她警告,中國衝擊 2.0 正導致歐洲核心工業地帶發生實質的「去工業化」,惡果已赤裸裸地出現在歐盟各地的社區和工廠中,歐洲絕不能坐視這種不可持續的失衡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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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盟統計局( Eurostat )數據揭示了這場貿易風向的劇烈逆轉:2025 年歐盟對中國貨品貿易逆差高達 3598 億歐元;進入 2026 年後缺口更進一步失控擴大,僅第二季單季逆差就達 1030 億歐元,創下 2022 年第三季以來的歷史新高。首當其衝的德國在 2025 年對中國貿易逆差飆升至 899 億歐元,2026 年前 5 個月德國對中出口再度重挫 14.5 %。《德新社》回顧指出,2001 年北京加入世界貿易組織( WTO )時掀起的「中國衝擊 1.0」,主要以大量廉價勞力密集商品席捲全球,重創美國傳統鐵鏽帶工業區,當時的德國憑藉頂尖的汽車與高階精密機械大舉銷往中國,成為全球化下的超級贏家;然而 20 年後風水輪流轉,中國挾國家資本主義打造的綠色與高科技製造聚落,正全方位倒灌回歐洲本土。

歐盟執委會主席馮德萊恩直言中國和歐盟的貿易逆差已到達鄰界點。 圖:翻攝自 X

柏林墨卡托中國研究所( MERICS )經濟分析師戈雷奇( Esther Goreichy )指出,「中國衝擊 2.0」以罕見的力道同時重擊了德國經濟成長的兩大支柱:外銷出口與本土工業生產,競爭與衰退壓力已全面籠罩德國核心工業區。近年來中國已正式超車德國,躍居全球最大機械設備出口國,德國產業界直指北京透過非市場性的政府巨額補貼,讓中企以極具破壞性的低價傾銷掠奪市占。而在曾被德商視為利潤提款機的汽車產業,德國汽車管理中心( CAM )2026 年發布的汽車創新排名榜中,中國電動車廠比亞迪( BYD )更首度奪下全球榜首,硬生生將前一年奪冠的福斯汽車拉下王座。 

化工業的慘況亦成為去工業化的鮮明縮影。德國化學巨頭巴斯夫( BASF )位於路德維希港總部的全職員工數,創下自 1954 年以來首度跌破 3 萬人的歷史紀錄;但形成強烈對比的是,巴斯夫近年轉向中國廣東省湛江市注資高達 87 億歐元興建大型一體化基地,在當地聘用逾 2000 名員工,凸顯高昂能源成本與市場流失正迫使資本外流。

《彭博社》( Bloomberg )報導,面對無法遏止的逆差狂瀾,歐盟領袖計畫於 10 月中旬召開峰會,研商反制北京不公平貿易行為的新一輪防禦手段。感受到歐洲反彈力道升溫的北京,亦急於透過外交管道拆彈。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在 9 月 21 日與德國外交部長瓦德普( Johann Wadephul )進行通話,王毅公開喊話強調中歐為全面戰略夥伴、不應走向貿易戰,中德雙方在通話中達成堅持透過對話協商解決經貿爭端的共識。然而,在中國國家主導的產能過剩結構毫無轉向跡象下,德國流失的百年工業動能、倒閉的供應鏈以及數以萬計的就業崗位,恐怕很難單靠一場外交對話就能輕易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