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5日川習會落幕,美中雖就部分經貿議題取得進展,臺海安全與關鍵礦物供應等分歧仍待處理;同時峰會有助於管控雙邊摩擦,卻不能單憑會談氣氛判定印太已趨穩定。從日本視角看,高市首相會前與美國協調、會後確認政策方向,顯示日本正積極維護自身安全利益。未來的印太情勢發展的關鍵,取決日美能否強化西南諸島防衛與危機應變,並與臺灣深化實務合作及供應鏈備援,以具體行動支撐區域嚇阻與穩定。
一、川習會可以管理競爭,無法單憑會談建立區域穩定
川習會結束後,美國白宮立即宣布美中將建立「戰略穩定」關係,並在部分非敏感商品關稅、煤炭採購及人工智慧風險溝通上取得進展;然而,稀土與關鍵礦物供應仍待磋商,成果文件也未提出處理臺海安全的具體安排,顯示美中有意降低直接摩擦,卻不足以證明印太權力競爭已經緩解。回顧川習去年10月釜山會晤、今年5月北京會晤之後,雙方仍須反覆協商相同的經貿與安全分歧,若美中雙方持續「會而不議、議而不決、決而不行」,領袖握手終究也是「船經浪花,過後無痕」。因此,美中持續對話固然有助於降低誤判,但評估區域局勢,仍須看中共是否真正收斂軍事與灰色地帶行動,不能只看峰會營造的和緩氣氛。
二、真正的戰略穩定,必須納入日本與臺灣的安全利益
美中是主要競爭軸,卻不是印太秩序的全部。美國希望管控衝突,中共試圖擴大區域影響力,日本承擔同盟防衛與西南諸島安全責任,而臺灣則以自身防衛能力和關鍵產業韌性影響各方決策,四者並非地位相同,彼此的政策卻會相互改變戰略計算。如果美國與中共競爭熱度雖然降低,但共軍在臺海、東海的活動卻沒有收斂,日本所面對的海空壓力與危機風險便依然存在,這種局面只能稱為美中雙邊關係暫時穩定,不能稱為區域穩定。從當前日本外務省與防衛省直敘對中共在東海及周邊海域活動的持續關注,正說明日本衡量安全情勢時,必須同時看外交表述與實際行動。
三、高市的會前協調會後確認,展現日本的戰略主體性
9月22日,日本高市首相在紐約與川普總統雙方討論同盟嚇阻與應對能力、人工智慧、半導體和關鍵礦物,並就即將舉行的川習會確認密切協調。川習會後,高市首相隨即與川普通話確認,這一節奏的政治意義,是讓日本在美中談判前清楚表達自身利益,在會後及時掌握美方判斷。顯見日本對美中會談雖未擁有否決權,但高市首相仍積極透過同盟機制,維護東海、臺海及第一島鏈安全在美國印太政策中的分量。因此,高市首相的努力協調值得肯定,美日唯有平時對威脅形成共同判斷,危機來臨時才能迅速協同行動。
四、日本未來九十天,應會強化同盟應變與西南防衛
川習會後,日本最可能優先強化推進的是,日美之間已有基礎的嚇阻、基地運用與後勤協調,包括西南諸島的監視預警、部隊分散、補給能力,以及港口、機場和通訊設施的韌性,這些工作安排涉及日本自身防衛,也關係駐日美軍在區域危機中的持續運作。在外交上,日本應會與美國持續比對中國在臺海、東海的軍事活動,並在既有印太夥伴架構中重申反對以武力或脅迫改變現狀。至於日美臺合作,也應會從海巡、災害救援、資安與危機通報等可持續領域深化實務聯繫,而具體形式仍會符合各方政策與法制;關鍵是建立平時能運作、壓力升高時仍可靠的協調能力。
五、科技與供應鏈韌性,是四方平衡的另一個重心
川習會雖就部分貿易議題達成安排,關鍵礦物的供應分歧仍未解決;相較之下,日美領袖已將半導體、人工智慧與關鍵礦物納入合作議程。兩者對照可見,印太安全除了仰賴軍事嚇阻,也取決於危機發生時,製造、通訊與能源供應能否持續運作。因此,日本在材料、設備與精密製造方面具備產業能力,臺灣在半導體製造方面具有關鍵地位,日臺之間若能與美國共同盤點供應鏈瓶頸、擴充備援與人才交流,三方的互補性便可轉化為承受脅迫的能力。這並不要求切斷一切對中經貿往來,而是避免中共利用高度集中的供應環節,迫使各國在安全問題上退讓與屈服。
六、以九十天的具體行動,判斷日本是否正在塑造新平衡
川習會後的九十天,是觀察高市政府能否將外交協調轉化為安全能力的重要階段。首先是,日美應公布西南諸島監視預警、共同應變與後勤整備的具體進度,讓同盟嚇阻有可檢驗的基礎;其次是,日本應持續就臺海與東海局勢表明立場,並與美國及印太夥伴比對情勢、協調政策,避免美中關係暫時緩和,被誤認為區域風險已經下降;最後是,半導體、關鍵礦物及重要基礎設施合作,須逐步形成投資、供應備援與風險管理安排。對臺灣而言,也應同步強化自我防衛、能源與通訊韌性,並深化與美日的實務聯繫。因此,上揭進展若能逐項落實,日本才算真正透過同盟與夥伴合作,參與塑造印太的新平衡;若只有會談聲明而缺少執行成果,區域安全仍將受制於中共持續施壓。
七、結論:區域穩定取決於嚇阻、韌性與夥伴合作
川習會或能為美中競爭設置緩衝、降低短期誤判風險,但川習會承諾無法替日本守住西南諸島,也無法替臺灣抵禦軍事與灰色地帶脅迫;而判斷印太是否趨於穩定,關鍵仍在於中共是否收斂臺海與東海的施壓行動,以及日美臺能否持續提升應變能力。高市首相會前與美國協調、會後確認政策方向,展現日本維護自身安全利益的主動性;下一步,則須把共同判斷落實為防衛整備、危機通報與供應鏈備援。臺灣亦須以自我防衛和社會韌性,為夥伴合作提供可靠基礎。
美中對話固然值得維持,但真正穩固的四方平衡,必須建立在可執行的合作與可信的嚇阻之上;唯有如此,外交上的緩和才可能轉化為印太長期的戰略平衡與區域穩定。
作者:陳文甲(印太戰略智庫特別顧問、開南大學副校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