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大學校長高為元赴美參與遴選爭議持續延燒。清大半導體研究學院院長、中研院院士林本堅10日當著高為元的面直言,兩人共事4年的經驗「並不是那麼好」,除質疑誠信受到動搖的人是否還能被交付重大責任,也揭露半導體研究學院進駐中華校區後,原爭取6000萬元整修老舊建築,校方最初僅提供約2000萬元,導致工程一再流標。他擔憂,若第一任期的決策方式沒有改變,接下來4年「可能會更加不好」。
公開報導對校方最初核給金額分別記載為「2000萬元」與「2000多萬元」,本文以「約2000萬元」表述。可以確認的是,林本堅公開表示,學院提出6000萬元整修需求,最初取得的經費遠低於需求,工程也因而反覆流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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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信不好,重要責任就不能交給他」
林本堅首先從高為元赴美參與遴選的爭議談起。他表示,自己在國外產業界工作數十年,企業選擇高階主管時,進入最後階段的人選能力往往相差不大,此時真正決定一個人能否被託付重大責任的關鍵,就是誠信。
林本堅直言,如果一個人的誠信不好,別說是總裁(President),連副總裁(Vice President)都不能做。這項標準不只涉及高為元赴美參與遴選是否違反規定,更關係到一所國立頂尖大學的領導人,在信任受到質疑後,是否還適合掌握重大人事、財務與發展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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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為元在說明會上表示,希望清華繼續「往前走」,並給他時間以後續表現證明自己。林本堅則反問,「往前走」本身並不是答案,更重要的是,由現在這位校長帶領清華往前走,對學校究竟是不是好事。
共事4年經驗不好 憂再4年恐怕更糟
林本堅隨後將批評從赴美爭議,拉回高為元2022年上任以來的校務治理。他公開表示,自己與高為元共事4年的經驗「並不是那麼好」,並擔憂高為元若再領導清華4年,「可能會更加不好」。
這番話格外受到矚目,原因在於林本堅目前仍是清大半導體研究學院院長,必須在校內行政體系中推動研究、產學合作、人才延攬、建設及經費計畫;半導體研究學院也是政府因應國家重點產業發展,由國發基金結合民間企業資源設立、負責培育高階人才的重要單位。
對於高為元在說明會上列舉清大近年在國際化、研究、募款及校務基金等方面的成績,並提出「百大、百億」目標,林本堅也直言,校長所列出的許多成果,其實是清大教授及研究團隊做出來的。
他指出,教授負責研究、技術突破與人才培育,校長的責任則是協助學院取得資源、排除行政障礙,並在關鍵時刻作出明確、迅速的決策。然而,半導體研究學院近年雖投入大量心力推動發展,也花費不少時間處理校內行政壓力,尤其遇到財務及重大事項時,經常感受到校方「遲疑不決」。
6000萬整修只獲約2000萬 工程反覆流標
林本堅並以半導體研究學院進駐中華校區的整修案,具體說明他所質疑的決策問題。
中華大學停辦後,校地由清大接手,清大規劃成立「清華²科技園」,並安排半導體研究學院率先進駐。林本堅表示,學院面對老舊建築需要改善,原本提出約6000萬元整修預算,但校方最初只提供約2000萬元,資金與實際需求差距過大,導致工程一再流標,也讓參與計畫的同仁相當失望。
他還指出,學院處理重大事項,尤其涉及財務決策時,相關承辦人員往往告知「要等校長決定」。問題不只在於經費少了約4000萬元,更在於決策延宕所付出的時間成本。
半導體產業的技術競爭分秒必爭,學院同樣必須爭取教授、學生、研究計畫及企業合作,實驗室與教學空間也必須如期到位。林本堅因此質疑,如果連一項相對單純、已確定進駐的校舍整修案,都要耗費這麼長的時間,未來4年碰到更重大、更急迫的校務決策,又要等待多久?
6年募得逾3億元 林本堅:校內支援也應及時到位
林本堅也強調,半導體研究學院並非只向校方爭取經費。過去6年間,他與團隊已替清大取得超過3億元贊助,積極向企業及外界籌措資源。
清大半導體研究學院自2021年籌設以來,即採政府與企業共同投入的模式,合作對象包括台積電、聯電、世界先進、南亞科技、環球晶圓、東京威力科創及美光等國內外半導體企業。
林本堅認為,學院自行募款、尋求企業支持,固然是應負的責任,但最基本的校舍整修與行政支援,仍是大學治理必須處理的工作。當學院已負責向外爭取資源,校內涉及建設、財務與行政的重大決策,也應及時到位。
面對林本堅的批評,高為元回應,校內相關會議上週已通過預算,將對整體工程進行提升;至於各項預算如何撥付,不適合在說明會現場逐筆說明。他也表示,知道半導體研究學院過去投入許多努力,校方未來將在能力範圍內,持續投入科技園及中華校區。
不過,6000萬元原始需求包含哪些工程、最初為何僅核給約2000萬元、工程共流標幾次,以及上週通過的新預算究竟增加多少、何時能正式動工,仍有待校方進一步說明。
浸潤式微影之父開砲 追問清大未來4年
林本堅的批評受到高度關注,也與他的產業資歷有關。他現任清大特聘研究講座教授、半導體研究學院院長,是中央研究院院士及美國國家工程學院院士,曾在IBM任職22年,2000年加入台積電,歷任研發副總經理及傑出科技院士。
2002年,林本堅在台積電推動浸潤式微影技術,以水取代曝光系統中鏡頭與晶圓之間的空氣,提高光學解析能力,使既有193奈米光源得以繼續支撐先進製程,被清大譽為「浸潤式微影之父」。他在台積電研發期間,參與推進多個製程世代,也是台積電早年知名的「研發六騎士」之一。
林本堅自台積電退休後,2016年進入清大任教,2021年出任半導體研究學院創院院長。因此,他10日從誠信、決策速度一路談到重大責任能否交付,不只是一般教授對校務的批評,也是曾長期管理大型研發團隊、面對高度競爭及重大投資決策的科技主管,對清大治理提出的公開質疑。
林本堅的批評指向三個層次:高為元的誠信是否仍能取得信任、第一任4年的決策方式是否妥當,以及同一套治理模式若延續下去,清大未來4年可能承擔什麼風險。
高為元今年5月1日才開始第二個4年任期。相較於高為元以捐薪回應爭議,林本堅追問的已不只是校長是否道歉、願意付出什麼代價,而是高為元的誠信、決策能力與治理方式,是否仍足以讓清華大學把下一個4年交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