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發生在摩洛哥豪宅門口的炸彈襲擊,從一起針對烏克蘭富豪的謀殺未遂案,逐步演變成一宗充滿跨國追捕、情報疑雲與滅口指控的離奇案件。

據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報導,當地時間 6 月 29 日,烏克蘭富商瓦迪姆·葉爾莫拉耶夫位於摩洛哥的豪華公寓門口發生爆炸。葉爾莫拉耶夫身受重傷,他的伴侶同樣遭到重創,連同他的 13 歲兒子也受到驚嚇。葉爾莫拉耶夫回憶,爆炸發生時,他一度以為手上的電子鑰匙發生爆炸,但很快便看到搭檔倒在階梯上,兒子則揮舞著沾滿鮮血的手臂,現場瞬間陷入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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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後,摩洛哥警方迅速展開大規模調查。警方最初只掌握到一名戴著黑色漁夫帽的可疑人物,但數日後才確認嫌疑人身分為 39 歲烏克蘭女子阿納斯塔西婭·別列佐夫斯卡。

摩洛哥檢方表示,監視器畫面顯示,別列佐夫斯卡在 6 月26日,也就是她 39 歲生日當天起,連續數日出現在葉爾莫拉耶夫住處附近,疑似進行踩點與監視。她行動時刻意以漁夫帽、寬鬆帽 T 及長褲遮掩外貌,但有一次卻換上便裝,露出臉部以及手臂上的大型蛇形刺青,成為警方鎖定她的重要線索。

調查人員認為,她可能是受金錢驅使的「執行者」,但至今仍無法確認究竟是誰在幕後下令。警方調查顯示,爆炸案發當晚,別列佐夫斯卡疑似將一個黑色背包放置在葉爾莫拉耶夫住處門口,隨後迅速離開。她還在街道另一側架設攝影設備,疑似拍攝整個行動過程。烏克蘭總檢察長表示,這段影片原本遭到刪除,但調查人員後來成功恢復。當局認為,她拍攝畫面的目的可能是向幕後人士「證明自己已經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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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洛哥警方在爆炸發生後數小時內動員約 250 名警力,另組成 70 人的調查小組檢視大量監視器畫面。然而,當警方確認嫌疑人身分時,別列佐夫斯卡已經逃離摩洛哥。她先越境進入法國,之後駕駛租用車輛穿越義大利及其他歐洲國家,最終抵達德國法蘭克福附近。德國警方後來發現她遺棄的車輛,而別列佐夫斯卡則搭乘巴士經波蘭返回烏克蘭。

她在 7 月 1 日越過烏克蘭邊境時,當時仍未被列為嫌疑人。直到隔天,摩洛哥方面才正式確認她的身分,並以謀殺未遂等罪名展開追捕,同時簽發國際逮捕令並通報國際刑警組織。然而,別列佐夫斯卡回到烏克蘭後,案件卻出現更驚人的轉折。

她返回家鄉霍羅迪甚切後,直到 7 月 3 日才因警方開始追查而再次離開。根據烏克蘭檢方公布的資料,她要求母親開車送她到附近加油站,再請工作人員替她叫計程車前往基輔。檢方指出,別列佐夫斯卡隨後被一輛黑色 BMW 接走,車上坐著兩名男子,弗拉迪斯拉夫·雷烏特與維塔利·日科維奇。

烏克蘭檢方指控,兩名男子在案發前數月便與別列佐夫斯卡保持聯繫,並透過加密貨幣及銀行轉帳支付款項。日科維奇的律師表示,相關款項總額約為 6,000 至 7,000 歐元。

更引人注目的是,雷烏特在摩洛哥爆炸案發生時,據稱仍是烏克蘭國防情報局(GUR)現役官員。雷烏特承認參與別列佐夫斯卡遭殺害的案件,但聲稱自己是在上級不知情的情況下行動。烏克蘭情報部門則否認涉案,並表示曾協助其他執法單位逮捕兩名嫌疑人。

日科維奇的背景同樣引發關注。他曾擔任執法人員,並曾以志願人員身分在烏克蘭安全局工作。調查人員還聲稱,他家地下室存在一間疑似「刑訊室」的房間,現場被發現塑膠布、斧頭及疑似頭罩等物品。

不過,日科維奇的律師否認這項指控,稱地下室只是戰時避難空間,將其描述為刑訊室是「純屬無稽之談」。

真正令人震驚的,是別列佐夫斯卡最終的結局。根據雷烏特在庭上的說法,7 月 3 日當天,日科維奇要求他前往基輔附近接人,並稱別列佐夫斯卡可能面臨「第三方人身傷害」風險,因此需要躲藏。

雷烏特聲稱,三人開車前往森林後,日科維奇掏出槍械。隨後,別列佐夫斯卡被帶入森林,並遭到槍擊身亡。

但兩名男子對誰扣下扳機各執一詞。雷烏特最初向調查人員承認,他是按照日科維奇的命令殺害別列佐夫斯卡;到了法庭上,他卻改口指稱真正開槍的人是日科維奇。日科維奇的律師則反指雷烏特才是案件主謀與真正兇手,認為對方試圖將罪責推到日科維奇身上。

據雷烏特供述,兩人曾使用車內鏟子挖坑埋葬別列佐夫斯卡,之後又將槍械及她的手機、打火機、手錶等物品丟入附近湖泊,並焚燒她的現金與證件。

數日後,烏克蘭警方根據調查線索找到雷烏特,並由他帶路發現別列佐夫斯卡的臨時墓穴。至此,原本只是摩洛哥豪宅爆炸案的嫌疑人,已經變成一宗疑似跨國僱傭殺人與滅口案件的死者。

另一方面,葉爾莫拉耶夫本身的背景,也讓案件更加複雜。他在烏克蘭東南部城市第聶伯羅於後蘇聯時期逐步累積財富,主要從事房地產投資,一度躋身烏克蘭富豪行列。2019 年,他離開烏克蘭並放棄烏克蘭國籍,後成為塞浦路斯公民。

2023 年 12 月,烏克蘭政府曾因他涉嫌在俄羅斯佔領的克里米亞從事商業活動而對其實施制裁,但葉爾莫拉耶夫否認相關指控。

他的長子阿圖爾·葉爾莫拉耶夫則涉嫌涉及一宗大型電話詐騙案。根據愛沙尼亞法院文件,他今年 4 月認罪,承認建立並經營電話詐騙集團,從多個歐洲國家的受害者手中竊取約1億歐元。葉爾莫拉耶夫表示,兒子接受認罪協議是為避免漫長訴訟程序,自己仍相信兒子無罪。他也強調,自己與相關詐騙集團沒有任何關係。

對於外界猜測可能有人因其家族背景而策畫暗殺,葉爾莫拉耶夫則強烈否認。他表示自己「從來沒有敵人」,也不是好鬥的人,完全無法理解為何會成為攻擊目標。「我不明白這是為什麼。」他說。

葉爾莫拉耶夫更認為,別列佐夫斯卡不可能是整起案件的核心人物。他指出,一名女子不可能單獨監視目標數月、跨國執行任務,再自行安排整起襲擊。

「她不是這個故事的主角,」葉爾莫拉耶夫說。他認為別列佐夫斯卡可能只是「愚蠢、天真的特工」,被告知自己正在執行一項重要任務。他甚至懷疑,別列佐夫斯卡之所以遭到殺害,是因為她可能知道幕後主使者的身分。

目前,烏克蘭當局仍在調查兩名涉案男子的角色,以及是否存在其他幕後人士。日科維奇方面則聲稱,他以為自己是在替烏克蘭情報機構執行秘密任務,但相關情報官員已否認存在這項任務。

至於葉爾莫拉耶夫,他仍在等待一個最關鍵的答案,究竟是誰要他死。

而別列佐夫斯卡的母親,則只能在女兒的葬禮上面對一個永遠無法得到答案的悲劇。在霍羅迪甚切墓園,新墳上擺滿鮮花,十字架披著傳統刺繡布,旁邊放著別列佐夫斯卡的照片。葬禮期間,她的棺木始終保持關閉。鄰居維塔利回憶,別列佐夫斯卡的母親在墓前悲痛欲絕,不斷哭喊:「女兒,你都做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