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政策可以有不同立場,但不能沒有基本的是非;政黨可以批判政府,卻不能為了反對民進黨,連中國的風險都一起替它洗白。

國民黨大陸事務部主任張雅屏日前針對中國旅客、中國學生來台,以及中國最新出入境規定的說法,已經不是單純的政黨攻防,而是令人高度警戒的「話語倒置」,在他的論述中,似乎呈現出「中國做了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找台灣的責任」、「北京造成什麼風險不重要,重要的是台灣在兩岸交流中『設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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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種論述如果再往前一步看,不得不讓人懷疑國民黨的大陸事務部門究竟是在替台灣人民監督政府,還是在替國台辦向台灣人民解釋中國政策?

國民黨大陸事務部成了國台辦駐台代表?

張雅屏指控陸委會「把台灣這一端的鐵門藏起來」,把中國旅客、中國學生無法來台的責任推給中國,甚至指責台灣政府「封鎖交流」、「製造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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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視這種說法的邏輯,不是能否批評台灣的問題,而是刻意把中國的「主動作為」塗抹掉。理性來看兩岸人員往來,本來就涉及雙方體制的不同,這是常識無需再多說;但如果因此就可以把中國過去多年對赴台自由行、中國學生赴台等政策限制全部淡化,再把台灣基於國家安全、對等原則及風險評估所採取的措施,說成是「真正的障礙」,那就不是描述事實,而是錯置因果。

更荒謬的是,兩岸如果要處理觀光等攸關人民權益的事務,透過「小兩會」協商,本來就是過去兩岸制度化交流的既有模式,今天台灣主張恢復溝通、透過制度化管道處理問題,卻被國民黨大陸事務部門說成是「設障」,那麼請問,究竟誰才在設障?

北京要求兩岸協商必須以「一個中國」、「九二共識」作為政治前提,難道不算障礙?台灣不接受北京的政治框架,要求就事論事處理觀光、就學等民生問題,反而成了國民黨指責的「不願交流」?如果這種邏輯成立,那麼未來只要北京提出任何政治條件,台灣拒絕接受,就可以被國民黨定義為「台灣設障」。

顯然,張雅屏的論點並不是理性分析兩岸政策及現況,而是把中共的對台政治敘事複製貼上。事實上,中國自2019年起暫停赴台自由行簽注,2020年起暫停陸生赴台,如今國民黨卻倒過來追究台灣的責任,這不只是顛倒時間發展順序,更是倒果為因的謬論。讓人感到疑慮的是,如果這就是國民黨的大陸政策論述,那麼這與國台辦有什麼差別?諷刺的是,國台辦會替中共政策辯護,而台灣的在野黨竟然主動替北京把責任硬框在我們政府頭上。

中共新出入境管理辦法是「明文化」嗎?

更值得批判的,是張雅屏對中國最新《出境入境管理規定》的解讀,這部新規定即將在9月15日施行,其中涉及中國政府擴大對出入境管理、行政裁量、資料詢問等權力,以及中國要訴求國家安全或執行刑事偵查時,可以不告知限制理由等規範。

國民黨作為民主國家的政黨,理應要對民主法治有清楚正確的認知,「罪刑法定原則」及「憲政主義」所建構的法治精神,會關注的面向是政府可以管到什麼程度?誰有權決定?標準是否明確?人民是否知道自己為什麼被限制?有沒有救濟管道?

但是,讓人驚訝的是,張雅屏的論述中卻美化中共的新出入境管理規定是「明文化」!他完全忽略的根本事實:「威權政府把權力寫進法律,就代表人民的權利獲得保障嗎?」;此外,如果「明文化」是要維護政權安全的手段,那麼威權國家限制人民自由的規範,通通寫進法律,是不是就能稱之為「法治進步」呢?顯然,這並不是民主體制的「法治」,而是威權體制「依法統治」的強化。

民主法治的核心從來不是政府「有沒有法律可以管人」,而是政府的權力是否受到法律限制?法律是否明確可預測?人民權利是否受到保障?行政權是否可以受到有效監督?這都是最基本的認知;而檢視中國風險從來不是「有沒有法律」,而是法律淪為極權者控制的工具手段,國民黨是台灣最大在野黨,面對中國風險攀升的情勢下,卻表示「不用太擔心」、「這是明文化」,這完全削弱了台灣的風險意識。

一旦台灣的政治人物粉飾中國法律的不確定性,將可能導致人民錯誤判斷赴中的法律與人身風險。倘若國民黨真正關心兩岸人民正常化交流,那麼應該做的是要求中共把法律寫得更清楚、限制行政裁量、保障人民救濟權,並且對外說明限制出境的具體標準;如果連這些最基本的要求都不敢提出,反而急著替中國說「只是明文化」,到底這樣的言行是在保護台灣人民?還是在保護中國政府的形象?

國民黨正在進行一場危險的政治雙標

國民黨當然可以主張恢復兩岸交流,也可以批評政府的兩岸政策,這些都是民主政治、政黨競爭的常態;但不能一方面高喊「兩岸和平」,另一方面卻刻意無視中國的軍事威脅、法律風險、經濟脅迫與政治霸凌,不能把對岸製造的問題甩鍋給台灣,也不該泯滅事實要求政府「降低風險」,批評政府提醒人民要有風險意識是在「製造恐懼」。

這種雙標,已經不是政策路線不同,而是價值標準完全不一致,中國做任何事情,國民黨就要求台灣「理解」,台灣採取任何防範措施,國民黨卻反咬台灣,將中國設下政治前提視為是「兩岸共識」,確將台灣要求對等、尊嚴的訴求羅織是「設障」;中國強化法律與行政控制是「明文化」,台灣提醒人民赴中風險卻成了「恐嚇」;中國停止中國旅客、學生赴台是政策決定;台灣進行風險評估,卻成了「封鎖交流」,說白了,這就是「雙標」。

而且,這已經不是「親中」或「反中」的差別,嚴重的是,一個台灣主要政黨的大陸事務主管,竟然在論述上大量採用北京最希望台灣社會接受的敘事,美化中國的作為,污名化台灣的被動因應,進而在台灣內部營造錯誤認知,誤以為兩岸緊張的原因不是中共不斷增加壓力,而是台灣自己「太敏感」、「太挑釁」、「太愛設障」。

更諷刺的是,國民黨如果真的認為自己是在追求「和平」,就更應該要求北京停止軍事威脅、去除政治前提、恢復制度化協商、降低法律風險才是,畢竟所謂的和平並不是去要求「受威脅方」閉嘴,而且正常化的兩岸交流也不是要求台灣人民「假裝」中國沒有風險。

真正負責任的兩岸政策,應該是把事實攤開來,中國有哪些風險,讓人民有正確的判斷;而不是把中國的責任洗掉,再把台灣的防衛說成問題的根源,要求人民對風險視而不見。因此,張雅屏的這套論述真正令人擔心的並不是批評什麼,而是說出的話與中共對台宣傳的邏輯高度重疊,甚至比中共自己還積極代為解釋,那麼台灣人民當然有權追問:你究竟是在替台灣人民問責政府,還是在替國台辦向台灣人民說明中國政策?

國民黨若要談兩岸交流、兩岸和平都沒有問題,但請先搞清楚一件最基本的事情:和平不是替威權粉飾,交流不是替風險消毒,更不是把中國造成的問題全部甩回台灣,真正忠於台灣的政黨應該敢於告訴中國:「你的政策有問題」,真正負責任的兩岸論述要敢於告訴台灣民眾:「中國的風險確實存在」,國民黨該捫心自問「為什麼自己看不見中國風險」、「為什麼可以親中親到失去判斷力」,否則真的是把自己活成了國台辦的駐台代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