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政治學者伊恩・布雷默(Eurasia Group 創辦人)提出一個重要概念:現在的世界正處於「G零(G-Zero)」時代,也就是沒有任何國家能真正領導全球。這種「領導真空」成為世界經濟和地緣政治的最大風險。
他認為目前的國際秩序正在地緣政治當中衰退之中,主要有三大風險交織,導致全球經濟不穩定:
一、美國的退場與內部分裂
過去的「美國治下的和平」(Pax Americana)已經走到盡頭。他認為美國不再積極維護聯合國、北約、WTO 等多邊機制,反而以單邊行動取代過去的協調角色;它將盟友視為交易對象,甚至威脅解散北約,讓歐洲戰略界陷入恐慌;美國不再想當「世界警察」,而是更強調「美國優先」。川普政府強調「去風險」,但實際上是保護主義,對外制裁、科技封鎖、關稅戰頻繁,削弱了全球化的信任基礎。而美國國內政治嚴重分裂,布雷默甚至認為這是最大的風險,因為內部混亂讓美國的外交政策難以預測,也動搖了盟友的信任。
• 他認為美國社會在種族、階層、地域上分裂嚴重,民主黨與共和黨的對立加劇,民粹與極端主義抬頭。從經濟發展來看,美國產業由北部「鐵鏽帶」衰退,而人口與資本向南部「陽光地帶」和東西海岸集中,造成地區差距。中西部工人因為全球化失業,形成「紅脖子」(指農民長時間在烈日下勞動,脖子曬得通紅。起初是中性描述,指美國南方的白人農民或勞工。後來逐漸帶有負面含義,用來形容:文化刻板印象,指粗俗、沒受教育、保守、排外。而在政治傾向上,常被用來指美國南方或鄉村地區的保守派白人。)與「鐵鏽帶」的群體,這與都市精英的文化差距巨大。民眾對於現有的治理結構普遍不滿,轉而支持「摧毀一切」的政治強人,導致制度性不穩定。
二、 經濟安全化與國家資本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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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經濟安全化(Economic Securitization)的意思是:經濟活動不再只是「市場交易」,而是被視為「國家安全的一部分」。 其具體表現是:1、供應鏈武器化:像半導體、稀有金屬這些關鍵產業,國家不再依賴全球自由市場,而是要把供應鏈鎖在自己或盟友的圈子裡,避免被敵對國家卡脖子。2、經濟活動政治化:貿易、投資、技術合作都被納入「安全」的考量,例如限制某些國家企業進入本國市場,或禁止出口敏感的技術。3、自由貿易退潮:過去「經濟歸經濟、政治歸政治」的分離已經結束,現在經濟決策幾乎都和地緣政治掛鉤。
而國家資本主義(State Capitalism)意思是:市場不再由「自由競爭」主導,而是由政府意志主導。其具體表現是:1、政府主導產業:國家直接扶持或控制戰略產業(如能源、科技、軍工),企業的決策要配合國家政策。半導體、稀有金屬等供應鏈被「武器化」,各國想把關鍵產業鎖在自己或盟友的圈子裡。2、保護主義抬頭:透過關稅、補貼、法規限制,保護本國企業,阻止外國競爭者。3、市場原理退位:企業不再只追求利潤,而是要服務國家戰略,例如中國的「國企」模式、美國的「晶片法案」補助。4、國際摩擦:各國因為保護主義,容易爆發「關稅戰」、「技術封鎖」,讓跨國企業經營環境更困難
三、科技與AI的數位霸權爭奪
這個層面具體來說。有如下幾個面向:
1. 美中AI冷戰:其核心戰場是人工智慧(AI)、次世代防衛技術、數據基盤。而所表現出來的方式是美國和中國都在爭奪誰能掌握 AI的主導權,像是半導體、雲端運算、軍事 AI。而這場「數位冷戰」不只是技術競爭,更是地緣政治的延伸,牽動全球供應鏈和安全格局。
2. 科技巨頭的崛起(Technopolar,科技極權者):不只是國家在競爭,Google、Amazon、Meta、Microsoft、騰訊、阿里巴巴等大型科技公司,也開始主導數位空間。它們所掌控的範圍有:透過社交平台影響輿論、政治選舉;透過金融支付掌握加密貨幣、數位金融基礎設施;透過數據掌握龐大的個人與商業資訊。但問題在於國際規範跟不上,導致假訊息、網路攻擊、金融系統被駭的風險大幅增加。目前欠缺國際規則,沒有「數位憲章」,全球沒有一致的規範來管理 AI、數據隱私、跨境網路安全。其結果是各國各自為政,企業也在灰色地帶操作,讓風險更高。而這所隱藏的潛在危機:就是假訊息擴散 ,製造社會分裂;網路戰爭加速基礎設施癱瘓;金融系統因為加密貨幣或支付平台被駭,會造成全球性金融震盪。
四、布雷默的警告
布雷默認為傳統的國際機構(聯合國、G7、G20)已經無法反映新的權力格局,世界正處於一個過渡期:要嘛進行和平改革、要嘛建立新制度,或者舊秩序被衝突摧毀,再用武力重寫規則。他認為目前最危險的就是「衝突與破壞」的可能性正在急速升高之中。因此,全球經濟在可見的未來都必須付出代價:通膨、供應鏈重組、戰爭泥沼化,這些都是「沒有領導者的混亂時代」的成本。
布雷默指出,全球治理正面臨領導真空,聯合國等既有國際機制已難反映新的權力格局。 圖:UN Pho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