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我就迷迷糊糊地跟著她去領錢了。」
「我的肩膀被拍了一下,腦袋立刻一片空白,剛從銀行裡領出來的錢就沒了。」
「那個人把手舉起來一揮,我就被迷昏,然後發生了什麼事,我全都忘了!」
翻開1950年代的舊報紙,社會新聞裡就已經有「金光黨拍肩膀」的記載。這70多年來,綜合眾多受害者的說法,大多就是以上三種。雖然他們堅稱自己只是被拍了一下肩膀,但警方卻說,金光黨從來就沒有什麼迷幻催眠能力。
其實金光黨之所以能歷久不衰,就是善用貪婪的人性,向受害者謊稱同夥的手中,持有高價值的金飾或寶物要低價拋售,利用「小錢換大錢」或「做善事」等話術誘騙被害人。警方多年來破獲的各種金光黨集團,也從未搜出任何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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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理也很簡單,金光黨若真有這種能控制對方意志的藥物,人類戰爭的型態就要徹底改變了。況且金光黨為何不去拍張忠謀或郭台銘的肩膀,卻要走遍全台各窮鄉僻壤,拍這些阿貓阿狗,賺這種「辛苦錢」呢?
因此講白一點,所謂的金光黨拍肩膀,就是被害人羞於承認自己貪婪,瞎掰一通矇混,以訛傳訛後,讓金光黨變得更神秘。但金光黨還只是詐騙個人,騙的只是零星小錢。真正高明的詐騙集團,用的則是「養套殺」。
2026年6月25日《自由時報》即時新聞綜合報導〈中國種植面積超越台灣!潘俊霖揭鳳梨釋迦遭「養套殺」:台東去廈門是去求人〉:
「中國廣西、雲南等地,種植鳳梨釋迦面積已超越台灣。中國國台辦發言人張?今日聲稱,中國擁有超大規模市場,完全容得下來自台灣的農產品。
對此,前柯文哲攝影官潘俊霖表示,台東鳳梨釋迦被中國用『養、套、殺』三步吃乾抹淨的故事,在台灣農業史上就是一個血淚斑斑的教科書案例,只是付出代價的永遠是果農,而不是那些帶著他們繼續往中國衝的政治人物。
一個是把雞蛋放進更多籃子,一個是年年跑去問那個已經偷走你雞的人願不願意買蛋,這兩件事如果還能被放在一起比較、說都是『地方首長拚農產』,那才是農民真正的悲哀。
潘俊霖在臉書PO文表示,鳳梨釋迦過去有九成產量銷往中國,那段全盛期的繁榮,是建立在一個沒有談判籌碼、沒有退路的結構上,第一步『養』,中國市場大量吸收台東釋迦,讓農民擴大種植面積,讓整個產業都綁在西進這一條路上。
第二步『套』,在供需關係綁死之後,中國開始以『技術交流』為名引入台灣種植技術,廣西的鳳梨釋迦栽培面積如今已超過6000公頃,是台灣的兩倍以上,雲南約2000公頃,也幾乎追上台灣全島的種植總面積2800公頃,而且雲南的釋迦已具備克服冬季量產的能力,品質也在逼近台灣水準。
第三步『殺』,2021年以介殼蟲檢疫為由暫停台灣鳳梨進口,對鳳梨釋迦也加上關稅壁壘,如今中國對台灣農產品課徵29%關稅,那條路早就在技術移轉完成的那一刻就被堵死了,只是那些政客還在裝傻,說他不知道。」
台灣的「養套殺」斑斑血淚
其實從1945年到今天,這80多年來的台灣農業史,詐騙集團用「養套殺」這種詐術坑拐農民,早已多到不勝枚舉。鄉民們去翻一下舊報紙,或是請教一下鄉間老人,從養紅蚯蚓、養非洲大鍋牛、養福壽螺等等……真的是血淚斑斑。
但這類針對農民的「養套殺」,詐騙周期都很短,一兩年就算很久了。而會被騙的人也不多,基本上都是農民,因此還不能算是全民運動。真正能把養套殺擴大成全島不分城鄉,甚至不分男女老幼,全都一起投入詐騙產業鏈的養殖業,就只有養鳥而已。
我們去翻日治時代的報章雜誌,甚至清代的地方縣志,就會發現台灣人的賭性堅強,讓養鳥這種詐術,歷經幾百年,換了好幾個外來殖民者,在民間卻始終不衰。而在台灣養鳥史上受害者最多,受害範圍最廣,時間也最長的,還是1960年代的「十姊妹之亂」。
十姊妹在生物學上屬於雀形目的鳥類,成鳥體長10到12公分,體重13到15公克,是白腰文鳥與其他梅花雀科鳥類雜交所誕生的品種,原產於中國及日本,19世紀中葉傳入歐洲後,成為一種很受歡迎的寵物鳥品種。
新古典經濟學的基本假設就是:「經濟活動是理性的」,也就是說,這個假設隱含前提是:「個人在做供需交換時是理性的,群體經濟活動自然也是理性的」。把這個假設置入台灣養鳥史,這些「養套殺」的結局雖然殘酷,但過程中確實還是有理性。
舉例來說,養鴿比的是速度,你養的賽鴿若真的是鴿子界裡的紀政,那就算鴿價崩盤,大家都把鴿子論斤賣去紅燒清蒸,你養的紀政鴿依然能賣幾百萬。
同樣的,你養的畫眉若是畫眉界裡的張惠妹,唱的就是比人人養得好聽。或者養的山鷓鴣是山鷓鴣裡的館長,可以打得對手滿地找牙。這種養鳥無論比的是速度、歌聲還是好鬥,就像藝術品市場,只要具有稀特性,價格就依然能居高不下。
鳳梨釋迦為何只有中國能買?
所以翻開台灣養鳥史,賽鴿比速度,畫眉比叫聲,山鷓鴣比武力值,這是有客觀性價比的養鳥市場。因此就算市場崩盤,少數飼主卻能不受影響,這個養殖市場也依然能存在,只是平均價格沒全盛時期那麼高而已。
但1960年代台灣的「十姊妹之亂」,就跟今天的「鳳梨釋迦之亂」一樣,完全是國民黨政客操控下無法落幕的鬧劇,大家也講不出自己養的這種生物,有什麼價格比別人高貴的理由。所以只要市場一崩盤,這個市場就完全沒有了。
40多年前本魯當兵時,部隊從金門移防回台,在台南整訓3個月時,遇到香蕉盛產,國軍於是大量收購。阿兵哥就可憐了,每天規定要吃4根,晚點名後要吃完一根才可以解散,三餐也都規定要先吃完一根香蕉,才可以拿起碗筷。
當然,一定有年輕的鄉民會說,那還不簡單,咬一口再丟廚餘桶不就好了?抱歉,當年豬都是部隊自己養的,養豬的老芋仔說豬吃香蕉會脹氣,影響食慾,因此香蕉絕對不能進廚餘桶,值星班長要看著阿兵哥吃完香蕉才可以用餐。
鄉民們從這裡就能看出,香蕉是單純的經濟學產物,就算產能供過於求,價格崩盤了,政府依然可以收購了餵豬,就算豬不吃都還有阿兵哥能吃。但鳳梨釋迦就不一樣了,國民黨執政的縣市這麼多,蔣萬安不能買嗎?盧秀燕不能買嗎?為何只有中國能買?這背後的水就很深了。
光有童乩卻沒有桌頭能行嗎?
其實大多數鄉民也都心裡明白,如今的鳳梨釋迦之亂,就跟1960年代的十姊妹之亂一樣,絕不是什麼供需失調,從頭到尾純粹是一場「養套殺」的騙局而已。
1960年代全民瘋養十姊妹時,根據報載,經濟部與省政府的官員也大力推廣,還請了日本顧問巡迴各地演講,之前養紅蚯蚓或養非洲大蝸牛,還說是日本需要,收購後會被賣去南美洲當飼料。
但養十姊妹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官員說因為錦翠很懶,只產卵但不孵,只好由十姊妹代孵。《豐年雜誌》裡有「養鳥教室」的專欄,教大家怎麼養十姊妹。中廣新聞裡還有一個時段,播報全台各地鳥價,就像後來播報股市行情那樣。
當時養十姊妹的行情有多瘋狂?報紙上竟然有販售檜木鳥籠的廣告,傳統市場原本每天都被當成垃圾丟棄的烏賊軟殼,一夜之間價格變得比烏賊還高,因為民間瘋傳烏賊軟殼是鳥類的壯陽藥。
如今的鳳梨釋迦之亂,就跟半世紀之前的十姊妹之亂一樣。明明就是中了「養套殺」的騙局,只是被騙者仍不甘心,只好說一些自己也不信的理由。唉!台灣為何總是有人會被中國「養套殺」?光有童乩,卻沒有桌頭,這個騙局是搞不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