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前的今天，英國舉行公投決定是否要脫離歐盟。當時「脫歐派」主打移民問題，信誓旦旦「奪回控制權」、加強對邊境的控制，免受歐盟的自由流動規則限制。倫敦政經學院稍早刊登該校經濟系教授曼寧（Alan Manning）的文章，指出脫歐雖然意味著歐盟人員自由流動的終結，但此後英國的移民數量卻飆升至歷史新高。

曼寧指出，在2016年脫歐公投前的五年裡，英國的淨移民人數平均每年約25萬人．確實低於2015年的高峰33萬人。但在截至2023年3月的一年中，淨移民人數上升至94.4萬人，以歷史標準衡量，這是一個異常高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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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組成也發生了變化：脫歐後，來自歐盟的淨移民人數（正如承諾的那樣）隨著人員自由流動的結束而下降，但來自歐盟以外的淨移民人數卻大幅上升。

既然承諾加強對移民的控制，為何淨移民人數反而大幅上升？曼寧指出，這現像如今有時被稱為「鮑里斯浪潮」（the Boriswave）。部分原因是疫情後的反彈，但大部分原因是政府和其他機構的政策決定。

首先，政府為逃離烏克蘭戰亂的民眾以及部分香港居民開闢了新的人道主義通道，以應對香港新頒布的國安法。該法被認為違反了英國和中國先前達成的協議。這些舉措與英國脫歐無關，且在政治上廣受歡迎。但政府也對工作簽證和學生簽證進行了一系列其他調整，導致移民人數大幅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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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承諾加強對移民的控制，為何淨移民人數反而大幅上升？這現像如今有時被稱為「鮑里斯浪潮」。

該政策使護理人員有資格申請工作簽證，簽發數量遠遠超出預期。然而，該簽證的執行情況極為糟糕：例如，有275份簽證發給了一家根本不存在的養老院，還有1234份簽證發給了一家只有四名員工的公司。 2023年，超過10萬份護理人員簽證被發放。

技術工人簽證的適用範圍擴大到中等技能工作（這是移民諮詢委員會的建議——坦白說，我當時是該委員會的主席），但政府也決定，對於被認為短缺的職業，簽證的最低工資標準應該降低，在某些情況下甚至只略高於最低工資。從經濟學家的角度來看，透過降低工資來應對勞動力短缺是一個匪夷所思的決定。

與政府保持一定距離的英國國民醫療服務體系（NHS）英格蘭分部決定，如果醫院僱用的是移民護士而不是英國護士，就向醫院提供更多補貼（7000英鎊），以此來激勵醫院僱用移民護士。我認為這筆資金原本是為了補償海外招聘的額外成本，但可能補償過度了，因為在2021年至2023年間，發放了超過6萬份移民護士簽證。

2023年，總共發給海外人士了33.7萬份工作簽證，他們攜帶了27.9萬名家屬。

在學生移民方面，政府推出了畢業生簽證，賦予所有國際畢業生及其家屬在完成課程後兩年內在英國無條件工作的權利。他們選擇無視移民諮詢委員會（MAC）先前提出的謹慎建議，因為這可能會造成對學位（尤其是短期碩士學位）的需求激增，而這種需求不僅基於學歷本身的價值，還基於畢業後在英國的臨時工作權利（註：我當時是該報告撰寫時的主席，因此可能存在偏見）。結果不出所料——學生人數激增，集中在一些錄取門檻較低的大學，選擇一年制碩士課程，並且家屬人數也更多。 2022 年和 2023 年，共簽發了 90 多萬份學生簽證，以及 27.5 萬份家屬簽證（作為參考，2019 年簽發了 27 萬份簽證，其中 1.6 萬份為家屬簽證）。

曼寧指出，即使英國留在歐盟，英吉利海峽偷渡人數也可能增加，脫歐或許削弱了英國對這類移民的控制。

這些針對移民管控的自由化措施，單獨來看或許各有道理，但綜合起來，卻導致英國人口以一個多世紀以來最快的速度增長。既然承諾加強管控，為何還會出現這種情況？

曼寧指出，部分原因可能是疫情。疫情過後，職缺居高不下，媒體充斥著勞動力嚴重短缺的報道，許多國家（不只是英國）的雇主都藉此機會推動更寬鬆的移民政策。但在曼寧看來更重要的是，當時的英國政府確實無能。英國政府內部通常的運作模式是，一些部門（在產業遊說的支持下）推動更寬鬆的移民政策，而英國內政部則予以抵制。但當時的一些內政大臣在公開場合對移民問題態度強硬，卻並未真正履行職責。而首相強生（Boris Johnson）也並非以注重細節而聞名。因此，一系列政策接踵而至，其中許多政策如今已被部分或全部撤銷。

但同時，還有另一類移民也在增加——庇護申請，包括那些乘坐小船穿越英吉利海峽的人。庇護申請數從疫情前的每年約4萬份增加到疫情後的10萬份。乘坐小船抵達的人數從2019年的1800人增加到2022年的峰值超過4.5萬人（2025年預計為4.1萬人）。

曼寧指出，儘管即使英國留在歐盟，穿越英吉利海峽的人數也可能增加，但脫歐或許削弱了對這類移民的控制。隨著英國脫歐，英國失去了《都柏林公約》（儘管該公約並不完美）的適用權，與歐洲國家的合作不再是自動的，而且，或許最重要的是，英國失去了獲取有關在英國尋求庇護者的過往申請和犯罪記錄的數據庫的權限。脫歐使得英國成為歐盟部分庇護申請失敗者的上訴法院——儘管我們缺乏關於具體人數的可靠數據。

曼寧在結論時說最大的諷刺也許是：脫歐終結了與歐盟的自由流動，賦予英國對工作、家庭和學生移民更大的控制權，即便英國政府有時並未選擇行使太多控制權。但脫歐卻削弱了英國對庇護和非法移民的控制權，而這兩種移民類型正是選民最關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