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進黨在今年的九合一選舉中,徵召或推薦多位高知名度、形象清新的年輕人,或是現任的議員、甚至是立委,來角逐鄉鎮市長,堪稱有史以來最重視鄉鎮市基層選舉的一次。這些候選人較受到媒體矚目的包括現任立委林月琴返鄉參選苗栗市長,以及角逐宜蘭市長的韓瑩、頭份鎮長的曾玟學(無黨籍)、南投市長的沈夙崢、彰化市長的黃柏瑜等等。

民進黨如此重視鄉鎮市層級的選舉,或許多少是跟竹北經驗有關。民進黨在2022年縣市長的選舉中慘敗,但是鄭朝方卻在深藍的新竹縣核心,把竹北市給拿了下來。經過三年多競競業業的經營,鄭朝方今年靠著竹北的卓越政績,被徵召升級挑戰新竹縣長。根據最新的民調顯示,他的支持度和國民黨提名的徐欣瑩在伯仲之間,後勢大有可為。這也證明如果能夠攻下重要的縣轄市作為灘頭堡,就有機會在未來翻轉百里侯的政治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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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進黨重視鄉鎮市的基層選舉是對的。台灣總統直選至今已經30年了,民進黨在這30年中執政了18年,如果從後李登輝時代開始計算,民進黨政權更是佔據了26年中的18年,將近七成的時間。然而,儘管國民黨的支持度每況愈下,可是卻始終能在各項重要的選舉中威脅民進黨,拿到與民調支持度不相稱的席次,為什麼呢?因為國民黨過去數十年的威權統治,早已在基層布下的綿密人際網絡,撼動不易。

如果我們把台灣各級選舉政黨斬獲的席次攤開來看,就會發現民進黨在越高層級的選舉得票率越高,特別是在攸關國家前途的總統大選,選民還是願意信任民進黨,把政權託付給她。可是越是地方,越是基層的選舉,民進黨的席次完全不像個執政黨,國民黨依舊是一黨獨大。以竹北經驗為例,在2022年之前,竹北市民代表會的20席代表,只有一屆產生過一席民進黨籍的代表,即使是鄭朝方的竹北團隊在2022年揮出全壘打,提名人選全部當選,也只在20席中拿下3席,連五分之一都不到。

為什麼越基層的選舉民進黨越難選呢?因為選區越小,選民數越少,選民的投票行為受到人際關係的影響就越大。國民黨幾十年的獨裁統治,透過基層組織衍生綁定的宗親、派系、企業、社團等各式各樣的人際網絡與利益關係,在選舉的時候會被激活動員,而台灣人重人情,在基層的選舉時更傾向選人不選黨,投給自己認識或有人情往來的人。而鄉鎮市層級的公職人員掌握的資源雖然不多,卻往往與民眾最切身的利益相關,容易讓選民產生欠一個人情的感覺。這樣的人情網絡,不僅幫國民黨牢牢綁住基層的政治地盤,在重大選舉中也還是多少能夠發揮組織動員的力量,對民進黨政權構成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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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民進黨這次雖然高度重視鄉鎮市長選舉,但這仍然是不夠的,應該也要把鄉鎮市民代表的選舉拉進黨中央的視野來,甚至應該將鄉鎮市民代表選舉當成是民進黨的人才孵育器,用以培養未來的執政人才。為什麼民進黨應該高度重視鄉鎮市民代表的選舉呢?因為:

第一,這是成長空間最大,最容易達成的目標。鄉鎮市長,或甚至是里長,都是單一席次的選舉,職務雖小,但要改變政治生態卻不是一蹴可及的事情。而鄉鎮市民代表是多席次選舉,民進黨現在無論在多麼艱困的選區,至少總有三成左右的支持度,而民進黨在各地代表會的現有席次遠遠低於這個比例,所以還有很大的開發空間,只要能夠有效動員民進黨的支持者投給黨的提名人選,就能有效提升席次。改革要從容易的事情切入,積小勝為大勝,才不會中途挫了士氣,半途而廢。

第二,這是最好的人才孵育器。民進黨向來有提攜年輕人的傳統,即使非親非故,前輩們也總是願意給年輕的後輩機會,資深公職交棒給助理是常見的事。可是如果從年輕人的角度來看,一個助理要熬到老闆高升或退休,還要在同儕的競爭中脫穎而出,才有機會更上一層樓,這需要多少年的等待與努力?很多需要養家活口的助理,並不一定有辦法做這麼長久的等待,無形中就造成政黨人才的流失。而鄉鎮市民代表的待遇相對優於助理,而且工作職務上就是小一號的議員,作為年輕人才的孵育器真是再適合不過了。現在台灣鄉鎮市民代表的政治版塊還有這麼大的空間等待民進黨開發,民進黨的年輕人才未必只能從助理做起。

現在距離十一月底的投票日還有五個月,鄉鎮市民代表的選區較小,此刻開始徵才選秀都還來得及,如果有心開發這些肥沃的政治綠洲,民進黨可以從現有的助理群擇優勸進,也可以從去年大罷免運動中覓才,甚至可以公開海選,徵求理念一致,有志於公共事務的優秀青年,從基層開始,改變台灣。

已經有鄉鎮市長提名人的選區可以作為優先布局的區域,因為就像竹北經驗一樣,能見度高的鄉鎮市長候選人可以帶動選舉氣勢,營造政黨對決的氛圍,有效動員民進黨的支持者關注代表選舉,並且讓選票歸隊,提高民進黨鄉鎮市民代表候選人的當選機率。

不過民進黨要注意的是,若是號召一群年輕人到基層作戰,黨中央一定不能因為這是地方黨部的業務而置身事外,讓這些年輕人單打獨鬥,隻身對抗國民黨在地方上盤根錯結的派系怪獸。黨中央應該要打破建制,由中央來領導這一批青年軍打團體戰,黨中央統一募款,為他們提供糧草,並為他們製作共同文宣,營造聲勢,甚至協助他們成立各地的共同競選總部,組織共同的輔選團隊。

民進黨必須要有所覺悟,如果不能從基層一步步瓦解國民黨這隻百足之蟲,本土政權的威脅就永遠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