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著名政治學家卡申(Wassili Kaschin)發表一篇題為〈殘酷的現實〉的文章,這兩週在莫斯科引起軒然大波,主因是在俄國核心圈內開始出現質疑「持續對烏克蘭作戰究竟有何意義」的聲音。

卡申是俄羅斯國立高等經濟大學(HSE)歐洲與國際綜合研究中心主任,是該國當前極具影響力的政治學家與戰略分析專家。他這篇質疑對烏作戰的文章,刊登的地方也非同小可:由克里姆林宮分析師盧基揚諾夫(Fjodor Lukjanow)創辦的小型但頗具影響力的期刊《全球政治中的俄羅斯》。

現正最夯:邱建富喊下週退黨參選彰化縣長 綠營提名陳素月有最新回應!

德國《明鏡》(Der Spiegel)報導,卡申寫道,人們必須假設「烏克蘭將在未來幾年堅守前線」。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俄羅斯能夠在可預見的未來打破這場消耗戰並收復失地。

然而,基輔的「反俄政權」只有在對整個國家進行長期軍事佔領下才能被消滅。卡申認為,必須放棄這項戰爭目標。軍事計劃不應建立在一廂情願的想法上。由於烏克蘭得到了西方的大力支持,這場戰爭被稱作「勢均力敵的對手之間的戰爭」。在這樣的戰爭中,各方目標會依戰局發展而調整──這位政治學家向讀者保證,這種調整本身並非失敗。

《明鏡》指出,卡申沒有進一步闡述;他也沒有提出明確的行動建議,但讀者最終可以清楚地看出:這位作者確信,俄羅斯繼續付出巨大代價與烏克蘭守軍作戰毫無意義。

當前熱搜:鄭麗文吹捧「艾鄭會」卻沒下文 林濁水:錯把美國學界當知音

《莫斯科共青團員報》(Moskowski Komsomolets)轉載了這篇文章,並報導「俄羅斯專家界」對於如何推進所謂的烏克蘭特別軍事行動存在分歧。這種分歧是「外交與國防政策委員會會議上的主要議題」。一部分人懷疑俄羅斯在烏克蘭是否還能有所作為,而另一部分人則堅信,克里姆林宮仍能在這個鄰國實現其最大目標。

《明鏡》指出,在普丁的專制統治下,俄國國內迄今幾乎沒有關於繼續戰爭的公開討論。儘管戰爭行為在極端民族主義軍事部落格的回音室中受到批評,但這些部落格呼籲大規模升級衝突,並未提出凍結衝突的建議。如今,一位受人尊敬的俄羅斯政治學家也表達了類似觀點,或許顯示克里姆林宮正面臨越來越大的壓力。

戰爭進入第五個年頭,俄國人疲憊感與日俱增。他們在烏克蘭前線未能取得重大勝利;基輔最近雖只獲得了一些領土,但烏克蘭武裝部隊正利用中遠程無人機發動越來越大規模的襲擊,給莫斯科施加越來越大的壓力。同時,俄羅斯國內因備受爭議的禁用熱門即時通訊軟體 Telegram,及切斷行動網路服務而氣氛緊張。今年,就連普丁的個人支持率也略有下降。

俄羅斯經濟在今年第一季出現萎縮。即使伊朗戰爭導致油價上漲,也無法完全彌補預算缺口。企業和民眾正透過稅收增加和通貨膨脹,來日益承擔戰爭帶來的成本。高額的約聘兵、徵兵獎金也令地方財政捉襟見肘。

《明鏡》指出,像卡申這樣的文章,其目的在於「說服老闆」。這正是個人專制政權慣用的伎倆。有人懷疑,普丁總統辦公室的兩名第一副主任之一的基里延科(Sergej Kirijenko)也參與了當前的爭論。基里延科是普丁在國內政治中最重要的權力掮客,他會明確指出哪些觀點和論調在當下是有利的。像卡申這樣的文章不過是試探性的試探。最終的決定權在普丁手中。

流亡海外的俄羅斯記者魯斯塔莫娃(Farida Rustamowa)與俄羅斯權力機構保持聯繫,並在其通訊刊物《權力》(Властамова)上發表分析文章。她指出,今年春天「(普丁)政權面臨相當大壓力」。魯斯塔莫娃告訴《明鏡周刊》,雖目前克里姆林宮面臨的情況還不及 2022 年動員 30 萬大軍或 2023 年僱傭兵頭目普里戈任(Jewgenij Prigoschin)領導的叛亂那樣嚴峻,但問題正不斷累積,壓力也在不斷增加。

今年,俄國權力機構內部出現了分歧——尤其是在三、四月——這些分歧也已公開化。核心問題是,普丁和聯邦安全局(FSB)希望嚴格審查網路並關閉行動網路存取。這些嚴厲的措施正在擾亂企業、民眾以及那些忙於為普丁的政黨爭取選舉勝利的權力機構部門。邊境地區別爾哥羅德頗受歡迎的州長批評了 Telegram 被關閉,因為他曾利用該平台向當地居民通報烏克蘭正進行襲擊。他的職位已被一名退伍軍人取代。各地區和市鎮首當其沖地承受著戰爭的衝擊,被迫在資源匱乏的情況下運作,民眾的不滿情緒也日益高漲。

今年,幾位俄羅斯政治觀察家談到了權力機構內部的裂痕,甚至有人預言權力機構即將分裂,其中,包括著名政治分析家斯塔諾瓦婭(Tatiana Stanovaya)。記者魯斯塔莫娃則認為,權力機構各派別之間並無根本分歧,她認為「這些人都在為俄羅斯政府效力,目標一致,」「他們似乎只是在實現目標的手段上存在分歧。」

魯斯塔莫娃認為西方情報機構關於普丁面臨內部政變威脅的報導,不過是資訊戰的一部分。魯斯塔莫娃強調,只有所謂的強力部門(即安全機構成員)才可能對普丁構成真正的威脅。然而,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們不再效忠於普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