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論》當「手術室的不可說」被掀開：中榮代刀案揭露的醫學界系統性盲區衛福部罩子該亮起來

轟動社會的「台中榮總廠商代刀案」，起訴書中所揭露的細節令人觸目驚心：醫材廠商人員在開刀房裡執行部分核心醫療行為，而本該執刀的資深神經外科主任卻只在一旁觀看；這起事件相當程度重創了民眾對醫療體系的信任，也點出了兩個極具批判性且迫切需要解答的核心問題：醫療主管機關的系統性失能，以及這究竟是冰山一角還是常態？

內鬥扯下的遮羞布，照出主管機關的「被動式管理」

首先必須直言不諱地指出，如果今天不是因為中榮院內內鬥、爆料影片流出，這個嚴重的醫療漏洞究竟還要存在多久？
長期以來，高度依賴特殊器械的微創、脊椎與骨科等手術，常以「廠商技術支援」為名目讓非醫療人員進出開刀房。但當「技術支援」變相成為「直接代刀」，甚至演變成「人命淪為商品」的暗黑分利鏈時：倘是醫療人力補充不足，技術支援專員是不得不的台灣目前醫療共業，又要門診又要開刀，太為難醫療人員，但這是醫院「不健康」的存在，不容長期坐視不管。
醫材高度專業化，專業上對於醫療人員與專業技術支援界線不明，如果明天全台灣各大醫院的醫生宣布在未有配置法定專職技術員，無限期停止需要外部支援技術的高階醫療器材（避免醫生觸法），這樣的後果是不是將造醫生、病患、社會三輸？
面對這起弊案，衛福部回應將於 6 月底公布相關手術室指引，規範何種人員可進出。然而，這樣的「補牢」舉措恰恰證明了主管機關長久以來的怠惰與被動。醫療法規與審核機制形同虛設，非得等到體系內部因為利益不均或派系內鬥「分贓不公」而自揭瘡疤，主管機關才驚覺事態嚴重。這種「不告不理、爆開才理」的管理邏輯，將病患的生命安全置於何地？

連中榮都遊走法令邊界一般醫院的灰色地帶有多深？

這次事件令大眾感到恐懼與質疑的是，連身為國家級「醫學中心」、理應擁有最嚴格評鑑與管理標準的台中榮總，都有無照廠商代刀長達數年案例，那麼資源較少、監督更為寬鬆的一般區域醫院或基層診所，其手術室內部的黑箱與灰色文化又達到了什麼樣的程度？
醫學中心是台灣醫療金字塔的頂端，其臨床、教學與品管本應是業界楷模。當頂端都已遊走法令邊界，代表這種「默許廠商上刀」的灰色文化極可能是醫界普遍存在的「潛規則」（這點其實在各方專業的評論及爆料都已證實）。在健保制度壓低醫療行為產值、醫師手術量過載、新型醫材更新過快等多重結構性壓力下，醫院管理階層是否長期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絕非個別醫師的「道德淪喪」或「法治觀念薄弱」可以撇清，而是整個台灣醫療體制在管理與核心倫理上的結構性潰敗。

重建信任需要的是「防腐劑」，而非「遮瑕膏」

檢方此次依違反《醫師法》及詐欺取財等罪嫌起訴，並建請法院「從重量刑」，甚至衛福部表示最重可廢止醫師證書，這確實祭出了司法與行政的重拳。然而，要真正補起這個醫療漏洞，給予醫療主管機關壓力是絕對必要的。
衛福部不能只滿足於今年 6 月出台一份「手術室指引」的紙上文章，而應啟動全國性、不預警的手術室突擊檢查，徹底盤點並斬斷醫材廠商與醫師之間的暗黑利益鏈；此外，醫生因此「不得不為」或「不做為」的困境，同樣得一併想出解方；若主管機關不藉此機會大刀闊斧地對全國醫療院所進行系統性體檢，大眾將永遠無法擺脫「躺在手術台上全身麻醉後，真正拿刀的究竟是醫生還是業務？」的集體焦慮。

文/劉冠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