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敬煦是人格高尚的人嗎?拍攝他人苦難,是否需要當事人同意?

近日《世紀血案》殺青,資深演員寇世勳稱這部以林宅血案的電影『沒有過於強烈的意識形態』,此說引發譁然。

但他還說了另一句話,說之所以出演汪敬煦一角,是因為他的『人格高度與處世態度』。此說令人震驚程度,不亞於他的意識形態說。

汪敬煦是何許人也?自1975年起,他接連出任情報局局長、警備總司令、國安局局長,堪稱當時台灣權傾一時的情報頭子。

在他任內,發生林宅血案、陳文成命案、江南案等事件,直到他在2011年過世之前,都不曾交代過事實真相,其爭議度已毋須贅言。

但還有一件也許大家忘記的事情,是曾經鬧得沸沸揚揚的1978年的『鳳飛飛歌監事件』。」

以上文字引自2026年2月4日影評人《無影無蹤》翁煌德的臉書,近日一部自稱要還原1980年「228林宅血案」的電影《世紀血案》殺青。

但翁煌德卻PO文指出,在此之前他從未聽聞過任何人要拍攝此一題材,且導演徐琨華也怕自己的黨國背景被揭穿,自慚形穢到連殺青記者會都不敢出席,遮遮掩掩到電影從拍攝到殺青也都保密到家。

但媒體報導該片的殺青記者會新聞後,最讓鄉民們不滿的是:劇中飾演戒嚴時代國民黨特務頭子汪敬煦的男星寇世勳,竟然在記者會上強調,「劇本沒有意識形態」。

讓人不解的是國民黨特務機關當年會搞出林宅血案,動機不就是出於這些殺人不眨眼的警總鷹犬,自信滿滿的黨國意識形態嗎?

1980年2月28日,林義雄位於信義路三段31巷16號,被警總24小時嚴密監控且電話都有錄音的住處,竟然闖入歹徒,殺了林義雄母親游阿妹被殺14刀,林義雄雙胞胎幼女林亮均與林亭均各被刺1刀,祖孫3人當場喪命。

林義雄長女林奐均被刺6刀,重傷後送醫搶救回一命,遠赴美國在老美保護下,黨國鷹犬無法繼續追殺,林奐均才得在美國長大成人。

當時林義雄在信義路上的住宅,樓下就是「美麗島雜誌社」。在美麗島事件過後,何止是這間屋子有鷹犬監控,陌生人進入巷子,鷹犬就會盤查。兇手怎麼可能在鷹犬嚴密監控的情況下進入林宅,從容犯案並逃逸。

其實當時全台灣的人都心知肚明,林宅血案與陳文成命案一樣,就是國民黨豢養的警總鷹犬,毫不遮掩地殺雞儆猴,警告台灣人別加入黨外陣營,不要妄想染指高級外省人的統治階級,林義雄全家才遭此橫禍,因而大多數台灣人也都同情林義雄一家的遭遇。

林義雄的妻子方素敏1983年代夫出征,代表黨外參選台灣省第一選區(北基宜)第1屆第4次增額立法委員,獲得121,204票,以全國第2高票當選立委。(第1高票是被國民黨栽贓為匪諜的高雄黑派大老余登發兒媳余陳月瑛),可見林宅血案對台灣的影響,以及當時國民黨的野蠻霸道。

警總怎樣督導刑事局栽贓黨外?

林宅血案爆發後1周,特務頭子國安局長王永澍指示警總,成立「307會報」,指揮刑事警察局進行「撥雲專案」。軍統特務出身的刑事警察局長曹極,在立法院接受質詢時,還信誓旦旦的保證:「有萬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信心破案」。

但台灣人都心知肚明,林宅血案與陳文成命案一樣,就是警總那些鷹犬為了恐嚇台灣人,別妄想與高級外省人分享政權,才自導自演出這種慘絕人寰的恐怖殺人案,刑事局的鷹犬當然是不敢破不能破也不想破啊!

警總「307會報」的目的只有1個,就是要刑事局鷹犬辦案時,先排除軍方或情治人員涉案。而導演徐琨華的祖父徐梅鄰,當時就是警總發言人,一再誣指本案是「陰謀分子內部報復」及「國際幕後操縱」,並以「清查黨外陰謀分子」名義,全面監控黨外人士及其家屬。

但根據現已解密的文件顯示,1980年4月8日國安局上呈總統蔣經國的《日報》。這些鷹犬就明確向其獨裁主子報告:

「美麗島被告家屬、黨外人士、台獨人士、國際有關組織皆不可能犯案。兇手可能是鷹派軍方人物所為,目的在嚇阻黨外活動、全面掌控及引發衝突,以乘亂奪權。」

由此可見「307會報」要警總督促刑事局「黨外主導政治謀殺」的偵辦方向,就是警總企圖湮滅殺人證據的刻意誤導。竹聯幫要角柳茂川的回憶錄《竹聯:我在江湖的回憶》,甚至還指稱林宅血案是情治系統指示陳啟禮所為:

「我分析發生血案的唯一可能性,就是『上面』有特別指示,受命人與執行人不得不照『上意』執行,而造成慘絕人寰的林義雄血案。其意圖就是恐嚇異議人士與反對者,在美麗島事件的軍事審判之前,營造一種恐怖氣氛。」

林宅血案為何「證據太多,辦不上去」?

台灣的刑事警察局,是由省刑警大隊改制更名。這一組織就是當年軍統局的殺手,來台後反正老蔣權力已大到可一手遮天,用軍法想槍斃誰就槍斃誰,自然也用不著另外花錢養殺手了,才將這些殺手收編來做刑警。因此這些鷹犬辦別的刑案,也許殺人習慣了,心意相通,破案還不成問題。

但林宅血案就是警總鷹犬自己幹的,卻找刑事局鷹犬來偵查,因此別的懸案是「證據太少,辦不下去」。林宅血案與陳文成命案剛好相反,那叫做「證據太多,辦不上去」。所以這些鷹犬一開始栽贓兇手是外籍人士家博,強調這是黨外人士的窩裡反,以撇清警總鷹犬有涉入的可能性。

不過家博終究是外國人,與慶幸生還的林奐均一樣,有老美爸爸罩著,黨國鷹犬要栽贓就沒這麼容易了。國民黨只好擴大打擊面,將兇手從黨外再加上共匪與台獨,這樣「三合一敵人」就變成了林宅血案的「三合一兇手」。刑事局辦案必須刻意繞開警總這個元凶,林宅血案辦到最後,當然會掉入曹極所說的「萬分之一」。

另外林義雄家的室內電話,24小時都有警總鷹犬監聽並錄音,刑事局發現案發當時警總有錄到兇手自林宅撥打出去的2通電話。

第1通於13時10分撥打104查號台詢問「金琴餐廳」電話,第2通於13時12分撥打至金琴餐廳找「王春風(發)」,但未待對方接聽,兇手就在8秒後掛斷電話。

然而3月8日刑事局想公布電話錄音來緝凶,國安局卻回覆刑事局「該錄音帶已沖掉」,但根據3月10日警總內部會議紀錄記載,電監處回報林宅監聽錄音帶「已全部保留」。顯然警總有意阻撓刑事局專案小組公布兇手的聲音,就怕鷹犬涉案的形跡暴露。

警總為何要栽贓鳳飛飛「開黃腔」?

為何要栽贓鳳飛飛「開黃腔」?五年級前段班以上的網友,大概也都有印象,在那演藝圈還未盛行經紀人制度的時代,鳳飛飛的母親「鳳媽」,總是像在跳黏巴達,如同連體嬰似的黏在鳳飛飛身邊,讓那些豬哥公會的男藝人們恨到牙癢癢的。

無奈蒼蠅拍可以趕走飛來飛去的蒼蠅,卻擋不住張牙舞爪的鷹犬。潔身自好的鳳飛飛,一生中最痛苦也最感羞辱的,就是當年被警總栽贓「開黃腔」,以致後來的「歌監」事件。

1978年11月10日,由演員代表、製片公會、片商公會、戲院公會、三台節目部負責人所組成的「影視劇演藝人員生活自律評議委員會」,忽然緊急召開會議。

原來他們接到了警總移送的「言行猥褻」檢舉函,聲稱9月18日在台中酒店,鳳飛飛(林秋鸞)在舞台上對觀眾問:「我這麼瘦,有何發胖的特效藥?」有人提到喝牛奶,一旁的康弘就用手擠壓胸部;有人提到喝豆漿,黃西田就用手在下體位置,比出手淫射精的動作。

當然,在中南部歌廳做秀的男藝人,要「吃素」還真不容易,因此處分康弘與黃西田,根本不會有人關心;但是要處分鳳飛飛,而且是用「言行猥褻」的罪名來定罪,當然會引起社會一片譁然。

雖然鳳飛飛、黃西田對媒體大聲喊冤,當天還列席評議會說明(康弘未到),但聽過當事人說明後,委員們仍議決對鳳飛飛、康弘處以禁演三個月,黃西田則被禁六個月。顯然當事人所提出的說明,不足以推翻評議會收到警總轉來的檢舉函。

鳳飛飛知道了這個評議結果,當然是悲憤欲絕;還有五十名以上當天在場聽歌的歌迷,其中一名還帶著現場錄音,要來證明鳳飛飛沒開黃腔。可惜鳳飛飛得罪的不是別人,而是兩蔣手下第一號的鷹犬頭子,評議會當然只能依警總的命令辦事。

康弘與黃西田又是怎麼說的?

2012年2月13日情人節前夕,鳳飛飛因罹患肺癌而病逝於香港法國醫院,家屬也已辦完後事,安葬在桃園大溪。隱瞞了40天才公布的鳳飛飛去世消息,立即震撼了全球華語圈。

隔天當年因「鳳飛飛開黃腔冤案」被警總誣陷的兩位當事人康弘與黃西田,就在TVBS的《2100全民開講》節目裡,公開證實了盛傳已久的流言。康弘在節目上接受主持人李濤的訪問時,親口承認鳳飛飛當年是因拒絕警總高官的「欽點」才遭此「薄懲」。康弘甚至在節目裡直接點名:

「現場有一位,有一位就是我們警總的最高首長,警備總司令最高首長也在現場,他希望鳳飛飛去坐一下。」

其實康弘的指控,還不只是在談話性節目中。因為鳳飛飛的死訊剛傳出,康弘與黃西田兩人,就從國外返台,在桃園機場大廳接受了一些記者的沿路堵麥訪問,華視資深記者楊諮宜還有錄影存證,在受訪影片裡康弘的說法更詳盡:

「台中酒店的表演算是餐廳秀,台下有提供用餐,開演之前,警總第一號人物要其手下請鳳飛飛先下台陪吃飯,鳳飛飛覺得這樣盛裝先出現在台下,對其他觀眾不禮貌所以婉拒了,沒想到該大官卻腦羞成怒加以報復,羅織罪名。」

最精采的還是在影片結束前1分鐘,記者與康弘及黃西田3人的閒聊:

「知道,知道,你絕對知道的。在那個年代最大的。」

「要叫總長嗎?」

「總司令。」

「警總司令啦!」

「那無所謂,沒關係啦!」

「都過去了啦!」

這段華視資深記者楊諮宜,13年前鳳飛飛去世新聞發布時,他在機場大廳堵麥康弘與黃西田的訪談,比之後比康弘上2100全民開講時,在節目裡接受主持人李濤訪問時說得更清楚,而且還有黃西田在一旁的肯定幫腔,證據更明確。

其實早在1980年代,鳳飛飛被判歌監是因拒絕陪酒的傳聞,就已多次有了文字紀錄,但那些都還只是第3者的說法,比起康弘與黃西田這2位當事人的指控,證據力強弱還是不同。

看到寇世勳帶著另外4個沒經歷過戒嚴時代的年輕演員,站在「世紀血案」這4個血紅大字前面,笑顏逐開的拍照,真不知寇世勳這樣的高級外省人,心理是有多變態?當年死的若是你的母親,你的女兒,今天你還會配合當年警總鷹犬的後裔,來拍這部「沒有意識形態」的電影嗎?

寇世勳說他會來拍這部電影,是因汪敬煦的「人格高度」。但寇世勳看的「人格高度」為何只看上半身?原來會有兩個老婆的男明星,英雄看英雄就是不一樣。人家是心意相通,他是老二相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