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國家鐵路公司(SNCF)從1月8日起在巴黎至里昂高速列車(TGV)線路上推出新型「優選升級版」(Optimum Plus)車廂,旨在為商務客戶提供特別的舒適體驗,然而,付費選項的新服務禁止 12 歲以下兒童搭乘,引發爭議。
SNCF正式推出全新的「優選升級版」服務,取代於2025年12月19日結束營運的「商務頭等艙」。 SNCF對此高端選項表示,旨在滿足商務旅客或希望獲得個人化支援和彈性出行體驗的旅客的特定需求。其營銷重點是,僅設39個座位,主要面向商務人士或希望擁有安靜乘車環境的乘客,以方便他們在車廂內工作和用餐,票價介於108至180歐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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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調更安靜的環境、更個性化的服務、更大的靈活性和舒適度,提供「高品質的旅程」,官方的銷售條款還表明,「為了確保專屬空間內的最大舒適度,我們不接受兒童乘坐」。
12歲以下兒童居然不允許進入這些特定、收費更高的高級區域!率先發現這句話的,是專門討論兒童議題的「未來的大人」(Les adultes de demain)部落格,他們把截圖發到了IG上,附加配文:「為什麼孩子會被排除在一節火車車廂之外?」
於是,法國社會又開始了大辯論。一些評論認為,這樣的規定是一種「隱性歧視」,不利於推動公共空間的包容性。法國兒童權益運動家德絲克萊博(Stéphanie d』Esclaibes)就斥責SNCF此舉是在歧視兒童,她能理解有些人搭乘TGV時需要安靜的環境,但這不應以犧牲小孩權益為代價。另一些人則認為這是市場細分,面向特定需求的一種服務選擇,是服務多樣化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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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兒童事務高級專員哈里(Sarah El Haïry)則是發文批評,直指SNCF不該屈服於「#NoKids」的壓力,「一個善待兒童的社會就是一個發展良好的社會。SNCF必須體現這一點。如果我們提供的是最佳服務,那麼我們也應該考慮到家庭的需求。」
「如果給人一種印象,認為成年人的舒適感來自於沒有孩子,那就太令人震驚了。」哈里認為,當一家主要公共服務營運商推出「兒童不受歡迎」的選項,會傳遞消極的文化信號,強化社會對兒童存在「麻煩源」的刻板印象,尤其當前法國正應對出生率下降等人口問題。
法國2025年的死亡人數自二戰結束以來,首次超過了出生人數。海里認為這是「一種社會選擇」,但不能一邊說「小心點,我們孩子生得越來越少」,要面臨生育率下降、人口結構變化問題,一邊又在公共空間裡不斷釋出「孩子是麻煩」的殘酷信號。
她理解休閒旅行與商務旅行不同,商務旅行需要一些特定的服務,例如更好的Wi-Fi,但遺憾的是,「有些優惠方案的推進速度比其他方案更快。」她認為,「讓我們以同樣的速度開發適合家庭的空間」,例如「嬰兒車空間、自行車空間,甚至是兒童玩具車」。
SNCF在IG上回應,「歡迎所有兒童」搭乘其列車,並已提供「極具吸引力的家庭票價」。該公司強調,商務艙禁止兒童乘坐「並非新鮮事」,而且「已行之多年」,何況這些座位「僅佔TGV列車座位總數的8%而已」。
但對海里來說,「不帶孩子」搭乘大眾運輸工具並非選項,「帶孩子出行不是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而是一種需要支持的現實」。
兒童在社會中的地位問題多年來一直引發公眾辯論。法國托兒所公司聯合會經常呼籲議員創造「兒童製造噪音的權利」,反對者則認為,兒童在公共場所的行為如大聲叫喊、奔跑、哭鬧等屬於沒有自覺遵守公共秩序的行為,當家長不加以適當引導時,這種行為會被看成是對於他人舒適權或公共秩序的侵擾。
公眾的爭議更多體現了對公共空間的包容性期待與對在餐廳、酒店、航班、住宿空間中,逐漸出現「no kids」文化傾向的擔憂,尤其當這一做法出現在國家公共服務營運公司時。
面對輿論壓力,SNCF很快出來澄清:「所有兒童都歡迎乘坐我們的列車。」SNCF否認將非常年幼的旅客排除在列車之外,同時還糾正了其在該問題上的宣傳。最初在其網站上為了確保「專用空間內的最大舒適度,兒童不得入內」的措辭被修改為「12歲以上人士均可使用,年齡更小的孩子,歡迎在列車其他區域乘坐。」
雖然修改後的措辭在政治上更加正確,但效果卻依然相同,許多人對此排除兒童的做法表示反對。SNCF 旗下TGV Inouï 部門總監巴柏(Gaëlle Babault)於是以影片作出解釋,這些優選座位僅占週一至週五列車座位總數的 8%而已。這意味著其他 92% 的座位並無年齡限制,週末則不會有「最優」車廂的服務,列車100%座位對所有人開放。
她還透露,「多年來,我們一直面臨著禁止兒童進入我們列車某些區域的壓力,但我們始終拒絕這樣做」,數據還說明,每年,大約有30萬名兒童通過「兒童隨行服務(Junior & Compagnie)」 服務,在列車上由工作人員陪同出行。在他們看來,這並不是一個「排除孩子」的公司。
支持者則認為這是市場細分與需求回應。Optimum Plus 定位的是願意支付更高價格、需要安靜環境的企業差旅者或商務旅客,他們長時間需要安靜、專注的空間工作或休息,這類付費需求在航空業、酒店業等都有先例,其兒童限制是為了服務細分需求。這類觀點往往認為這樣的車廂是一種選擇而非強制性排斥。
專門從事交通運輸法的律師格魯韋茲 (Xavier Gruwez) 表示,SNCF 是一家公共公司,肩負著公共服務使命。因此,必須履行一系列非常具體的職責,包括「按照時刻表和每六個月更新一次的服務計劃,將乘客從 A 點運送到 B 點」。
法律專家認為,SNCF「可以像飯店或航空公司一樣,自由設定票價」。車票購買是自願的,這種設置在法律層面並不違法,因為這是商業服務中的條款設定,公司可以在自願和付費服務層面設定附加條件,該服務定位於高端特定需求人群,並不影響普通旅客或家庭乘客使用普通一等座或二等座,也未禁止兒童乘坐整個列車。
格魯韋茲指出,「它有權提供不同等級、不同舒適度的車廂,從而為乘客提供不同的服務。」,並非火車本身禁止兒童乘坐,而是某些服務禁止兒童乘坐。 「這更多的是一個價格問題,而不是空間問題,就像SNCF可以為12至27歲的年輕人或老年人提供不同的票價一樣。如果它完全將兒童排除在交通之外,那就是一個問題,但事實並非如此」。
這個定位在商業服務設計上有其合理性,但觸及了關於公共運輸作為社會共享空間的價值討論,但也有不少人認為這是少量座位類別,不應引發過度擔憂;CSA民調就顯示,約 54% 的法國受訪者反對 SNCF 提供禁止 12 歲以下兒童的車廂服務,約45% 表示支持這一措施。
不同年齡段對該措施的態度也不同,約 60% 的65 歲以上和 35–49 歲民眾的反對率較高,18–24 歲 和 25–34 歲 較年輕群體更傾向於支持。
兒童的噪音在文化生態、社會規則與公共空間規範中本身就是一個複雜問題,年輕族群則多將關注點指向「家長是否有效管控孩子的行為」,認為不受控的噪音反映了家長責任感不足,未及時干預,而不是兒童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