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燕麥 | 關於記者 | Newtalk新聞

無所不在的恐懼造成了無所不在的謊言，這是捷克已故抗爭總統哈維爾描繪的後極權主義社會特徵，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副教授羅永生23日在專上學生首日罷課爭取普選的公民課堂後指出，半自由的香港正在後極權主義的警戒線上徘徊，如果這次學運沒人理會，情況將令人擔憂，幸而實況並非如此。 但現實不無令人憂慮，因為執政者或有權有勢者的謊言、語言「偽」術、恐嚇、言談朝令夕改的情況不時出現： 1.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22日接見香港富豪訪京團時聲言，「中央對香港方針政策沒有變，亦不會變」之後，不再提官方文件上出現了二十多年的「港人治港、高度自治」，更把多位中央領導人一直宣之於口的「中央『支持』特區政府依法施政」，改為「希望香港在我們中央政府的『領導』下，…香港同胞繼續推動香港取得各方面的發展。」但其後新華社發稿又改回支持香港特區政府施政。 2.學生的罷課宣言明確提出四點訴求，包括要求人大常委撤回有關香港政改的不義決議，否則行政長官梁振英及領導政改的三名高官須引咎辭職，不過，梁振英在23日回應罷課行動時表示，「認同」學生的訴求，但接著指學生的訴求是「希望盡早有一人一票普選特首」。有關說法，若非暗喻學聯的訴求不代表廣大學生，便是扭曲學生的訴求。 3.身兼中文大學前校長和教育統籌局前局長的現任行政會議(地位介乎英國內閣和台灣的總統府資政之間)成員李國章指責學生罷課，指是作秀，「who cares!」(誰在乎！)，但由於輿論反彈及罷課啟動禮有破紀錄的一萬三千人出席之後，李在罷課首日發聲明，指自己「會關心」罷課。 罷課不罷學 抗命不認命 4.警方在佔領中環前十日落案起訴二十多名曾參與6月反東北發展集會衝擊立法會的示威者，被指有意阻嚇市民參與社會運動。保安局副局長李家超否認是政治檢控，但明確指出，市民意圖犯法前須先清楚考慮法律後果和責任。 有發起大專教育界支持學生罷課聯署的講師更向《新頭殼》透露，過往一些爭取民主道路上的同路人，在獲得較多政府研究資源後已改變立場，個別更不願聯署，估計是不想影響獲得政府研究撥款的機會。 一干人等當然不會表明自己為私利或害怕而放棄爭取，羅永生在政府總部露天劇場以「從極權到後極權：哈維爾思想簡介」為題講課時指出，有些人會以行動徒勞無功；不認為有什麼主義值得追求、捍衛和犧牲等犬儒主義藉口，高高在上地逃避介入或爭取。 犬儒主義漫延 曾反思香港民主回歸有統戰滲透之嫌的羅永生續以此為例指出，上世紀八十年代接受政改循序漸進的人當中，不少是藉接受民主回歸來掩飾自己沒有抗爭膽量，及至北京赤裸裸地以人大常委決議對普選「落閘」，只容許大陸(中央)政府信任的人參選特首，然後再讓市民一人一票投票，這些人又會說：「沒法子，認命吧」藉此放棄抗爭。 羅永生在「講課」後向《新頭殼》指出，半自由的香港現時已出現極權的影子，雖然掌權者不是透過恐嚇來達到目的，而是透過排斥異見、自我約制、公然鼓動犬儒、製造無力感來消弭抗爭，情況十分嚴重，使香港消沉，公民社會氣氛遠比1989年六四事件時差。 他指出，香港現時是在後極權主義的警戒線上徘徊，但仍有空間可守，以是次學生罷課為例，若社會反應冷漠，則令人擔憂，幸而情況未至於此。 他又說，香港的發展與哈維爾經歷的捷克大不相同，後者是由強權鎮壓的極權主義進入人人因恐懼而說謊的後極權主義年代，但香港並無經歷過極權主義，日後可能是逆向而行，由後極權進入極權年代。 至於香港主權國的中國大陸，他指出，是極權與後極權年代並存，既有強權打壓，又充滿謊言自保和自我約制。 羅永生指出，當權者一直害怕不會動搖其管治的香港民主力量，過往是透過懷柔統戰，經過多年仍未能令港人「民心回歸」，新領導人顯然認為，這是不夠強硬之故，於是改用打壓，若民主力量消沉，香港將出現威權社會，若港人接受不吭聲，香港會長時間低沉。而在改變策略之際，已有力量與新力量互相爭持，動盪難免。 他預料，北京以至在港班子要平服香港的民主反對力量，不會在短時間收兵。港人面對之道，就只有以良知說真話和幹實事來面對，否則將墮入哈維爾描述的這種現狀：「恐懼拒絕的後果，導致人們參加選舉，給推薦出來的候選人投票，並且假裝他們認為這種形同虛設的走過場是真正的選舉。出於對生計、地位或者前程的恐懼，他們投票贊成每一項決議，或者至少保持沉默。」 而香港的無權者的權力，羅永生指，便是令快將出爐的政改方案被否決，向中國說不。 普選原是《基本法》確認的港人權利，但專責香港事務的中國大陸政治局常委張德江20日已把2017年落實行政長官普選這項權利說成是「香港三大發展任務」之首，預示中國將會使大力，令落實政改方案的草案日後獲立法會通過，不再重蹈2005年政改方案被立法會泛民主派聯手否決的覆轍。現時聲稱聯手否決2017普選特首的泛民主派，將面對巨大壓力，而民意的走向將舉足輕重，專上學生聯會一連四日的「罷課不罷學抗命不認命」以至預定10月1日中國六十五周年國慶日開始的佔領中環行動將有指標作用。 在正式罷課頭兩天，在政府總部周圍舉行的每節公民課堂，約有二、三百人參加，不少罷課學生是在烈日當空或驟雨下前來聽課。而在24日下午，逾五百人參與學聯遊行，由政府總部旁的添馬公園穿過鬧市遊行至特首辦公室，表達對人大常委扼殺香港真普選機會的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