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 | 關於記者 | Newtalk新聞

外國的月亮並沒有比較圓，但似乎比較"近"，尤其在北歐觀月，猶如直視一盞垂掛在遠方的路燈，卻不再如此這般皎潔，像是一位美女卸了妝。原來距離可以產生美感，必須遠遠的欣賞才不會破壞美好的想像。我是說北歐.....的月亮。 歷經八場硬仗，遠征北歐參加挪威盃(Norway Cup)的高雄市立瑞祥高中女子足球隊，無懼體型高大的歐洲人，一路過關斬將，技驚挪威，熬過一周奮戰，終於在8月6日如願為自己添得一座冠軍獎盃。 礙於旅費籌募不易，台灣長期在這場世界青少年年度足球嘉年華中缺席，為了一圓這群女選手出國比賽的夢想，瑞祥高中校長吳澤民多方奔走，尋求支持，但屢屢因經費不足作罷。今年他除再次招標募款外，還特別拜託高雄各大小廟宇能予協助，幸賴各界幫忙，全團終於在開賽前夕始得成行(選手仍需部分自費，因非教育部指定參賽運動，因此須自籌旅費))。 而這群年輕女將也不負眾望，首戰開踢即露冠軍相，預賽先以四連勝戰績拿下分組冠軍，後以壓到性的勝利連下兩盤闖進決賽，冠軍賽遭遇實力堅強，來自挪威卑爾根的挪德高中，正規賽終了，雙方仍以一比一相持不下，直到加時賽最後30 秒，瑞祥高中才藉由一次精彩的小組搭配短傳，踢射入網，一舉奪冠。到場加油的台灣留學生和僑胞欣喜若狂，選手賽後各個感動地淚光閃閃，她們已在奧斯陸留下一段美好的夏日時光。 瑞祥高中今年才剛拿下全國女足第二名佳績，隨即風塵僕僕，遠赴北歐投入這場歐洲青少年足球盛會。台灣飛往挪威的航程雖遠，通常僅需十五、六個小時就可到達，不過全團直到開賽前不久，才順利籌措到足夠旅費，起程倉促，二十多人的機位不易安排，只好選擇先飛往東歐國家，而後再輾轉換機前進挪威，幾乎多花了兩倍時間才得以現身奧斯陸國際機場。在這一刻降臨前，大家早足足等了好幾年。 台灣選手的身型不若歐洲女學生高大，無論進攻突破、防守鏟球都相當吃力，但總算不枉費平日紮實訓練，全以球技取勝，孰練的盤球動作和穩定的進攻節奏，多次引起場邊觀戰的挪威人投以好奇眼光，紛紛詢問這群個頭矮小，卻球技精湛的女孩們來自何方。 挪威盃的比賽並非強調對抗性，更多的是讓參賽者能有機會在不同的文化中相互交流，足球場則是提供各國青少年開拓視野的舞台，以求會友，勝負便在其次。話雖如此，一旦有人破門入網，場邊加油的啦啦隊仍不免高聲叫好，運動競賽的本質終究不脫求勝，球員間的企圖心還是相當強烈，有人因失誤而扼腕、頓足，有人因全隊勢如破竹而眼神充滿銳氣，鏡頭下所捕捉到的畫面，仍相當吻合足球比賽中該有的對決氣氛。 這躺旅程實在得之不易，因此從教練至球員全都抱著一定得帶回一座獎盃的決心，瑞祥高中女足隊的旺盛企圖心，也感染了對手的鬥志，肢體碰撞、推擠，不免在比賽關鍵時刻上演，偶有火花擦出，而在身材劣勢下，台灣選手確實吃虧較大，但教練一句「我們是帶著國旗出來比賽的，就算裁判沒發現，場上縱有委屈也要吞下，絕不能有不禮貌的動作出現。」幾度怒氣中燒的球員也只能按耐情緒，至多退下場自我冷靜。場邊不絕於耳的掌聲，或許不光是在鼓勵她們贏得勝利。 挪威人足球場上的表現差強人異，足球活動倒是辦得有聲有色，這項每年八月初開打的挪威盃(Norway Cup)足球競賽，號稱全世界最大型青少年足球比賽，今年共有來自54個國家，1300支球隊參賽，若以每隊球員20人計算，比賽期間，便同時有超過兩萬名的足球選手齊聚挪威首都奧斯陸。 挪威盃參賽選手全都是12歲到19歲的青少年，今年一項新的紀錄，在於參賽的女子足隊球員人數創下新高，有近五百支隊伍由女孩們組成，比賽地點艾克伯爾(Ekeber)數十座戶外球場上，有三分之一是屬於她們的戰場。 70年代挪威盃初辦比賽時，主辦單位只對北歐國家的小學生發出邀請，當年已有400多支隊伍捉對廝殺，往後幾年不斷向外擴展，亞洲、非洲、美洲國家青少年也有機會親臨這場少年足球盛會，今天已臻世界級水準，非常國際化，每年都會出現一、兩支新面孔。瑞祥高中女足隊則是今年挪威盃的意外之作。 瑞祥高中女足隊這次在女子高中組奪冠，一如在場十分「國際化」的比賽中嶄露光芒。透過腳下那顆黑白相間的足球，相信她們已體會到這個世界原來如此之大；相信其他國家的參賽者，也從一路挺進冠軍的瑞祥高中女足隊身上，見識到在大家所生長的地球，還有不容他們小覷的台灣。

10月9日，挪威諾貝爾委員會(Norwegian Nobel Committee)對外宣布，美國總統歐巴馬從205名諾貝爾和平獎提名人中脫穎而出，很多奧斯陸人終於恍然大悟，位在阿克爾港(Aker Brygge)邊的諾貝爾和平中心(Nobel peace center)，為何上個月推出的秋季特展主題，會是「從金恩到歐巴馬」(Fra KING til OBAMA)。 諾貝爾和平中心大門口左右兩邊，分別掛著金恩(Martin Luther King, Jr)和歐巴馬的巨幅海報，金恩這幅上頭標示著他個人的名言「I HAVE A DREAM」，歐巴馬那邊則寫著「THIS IS OUR TIME」。諾貝爾和平中心認為，44年前金恩反種族歧視的努力，今天已在歐巴馬身上開花結果。 1963年，人權鬥士金恩發表了「I HAVE A DREAM」的動人演說，其中一段提到，他夢想有一天，他的四名子女，將可以生活在一個不因為他們的膚色，而是因為他們的人格才受到評價的國家。隔年，金恩現身挪威奧斯陸，接受了諾貝爾和平獎的殊榮。 諾貝爾和平中心上個月起推出的「從金恩到歐巴馬」特展，無非是想說明人類追求種族平等的努力，正朝光明的方向邁進，並因歐巴馬贏得美國總統選舉，而使整齣人權劇本高潮迭起，繼金恩之後又出現另一波高峰，那麼，錦上添花將本屆諾貝爾和平獎交到歐巴馬手上，便饒富「傳承」之意，向來把世界想像得很美好的挪威人，這一次自然是非常陶醉在和平獎所描繪的美麗世界中。 特展內的商品區，陳列歷屆和平獎得主的明信片、傳記，但若看到類似歐巴馬抱枕、歐巴馬圍裙這些歐巴馬周邊商品，大概不難想像諾貝爾和平中心在打甚麼主意。逐漸退潮的歐巴馬熱，因諾貝爾和平獎又催出了尾勁，挪威諾貝爾委員會確實功不可沒。 諾貝爾和平獎號稱「世界上聲譽最高的」的獎項，但它和諾貝爾文學獎一樣，從來也最容易引起討論、甚至造成爭議。還記得1994年諾貝爾和平獎的得主嗎，那年挪威諾貝爾委員會決定由巴勒斯坦解放組織委員會主席阿拉法特、以色列總理拉賓和以色列外交部長佩雷共享這份榮耀，舉世譁然的程度，遠勝歐巴馬。 不僅他國有雜音，就連諾貝爾委員會內部，都有人因不滿阿拉法特獲獎，在頒獎典禮後，立刻辭去委員會委員一職以示抗議。諾貝爾委員會對阿拉法特獲獎，當然有冠冕堂皇的說詞，包括以巴衝突是國際間最難調解的問題，但阿拉法特終究願意和拉賓簽訂和平協議，為中東和平的進程向前跨出一大步。 問題就在這紙和平協議，從頭到尾皆由挪威政府幕後運籌帷幄，1993年8月20日，好不容易促成阿拉法特和拉賓、佩雷一起秘訪奧斯陸，共同簽下象徵議和的「奧斯陸協議」(The Oslo accords)，以巴問題看來露出一道曙光，隔年三人同獲諾貝爾獎，加薩走廊更彷彿前途似錦，主導簽下密約的挪威不僅為此於有榮焉，國際名聲還大幅上揚，調停之功頗受好評，挪威人也深以為傲，但也因為如此，諾貝爾和平獎於是受到「私心自用」的抨擊，認為挪威是藉頒贈和平獎，去表彰自己斡旋中東的功績，犯了動機不純的毛病。 就在阿拉法特、拉賓和佩雷三人共享諾貝爾和平獎榮耀的隔年，拉賓竟不幸遭以色列激進份子刺殺身亡，接著哈瑪斯竄起，又在以色列中心城市發動一連串自殺攻擊，造成以色列強硬派重新抬頭，阿拉法特則對自己簽下的奧斯陸協議嗤之以鼻，加薩走廊又回到你來我往、你死我亡，小戰演變成大戰，大戰又進入到激戰，奧斯陸協議遭無限期擱置，成了廢紙一張，挪威調停毀於一旦，那座諾貝爾和平獎還不到一年就過了賞味期。 諾貝爾委員會，始終堅信自己是遵照阿弗烈德‧諾貝爾(Alfred Nobel)的遺志，將獎項頒給能以和平方式取代武力，促進人類社會和諧的人，但在崇高的理想主義下，其中是不是偶有參雜務實的「國家利益考量」，就連挪威人自己都曾懷疑這不能說的秘密。 至於為什麼諾貝爾和平獎會選在奧斯陸頒獎，而不是像其他獎項由瑞典直接送出，這個問題，就連挪威諾貝爾委員會自己都坦承沒有人知道真相，阿弗烈德‧諾貝爾為什麼會單挑挪威奧斯陸做為諾貝爾和平獎頒獎地點，為什麼要由挪威諾貝爾委員會負責遴選得獎人，阿弗烈德‧諾貝爾沒有說，誰也不會懂。 一些事後揣想的原因，包括阿弗烈德‧諾貝爾可能是在身兼和平運動者和作家的奧地利友人貝爾塔(Bertha)建議下，才有了諾貝爾和平獎的構想，至於將頒獎地點選在挪威，或許和阿弗烈德‧諾貝爾的挪威籍妻子有關；又或者受到了挪威和平運動者比昂松(Bjørnson)的感動；當然，也有人深信，那是因為挪威從來沒有過類似瑞典軍國主義的傳統，因此比瑞典更具資格頒授諾貝爾和平獎。這些解釋是對是錯，至今無從證實。 從金恩到歐巴馬，世人或許看到了人權發展的軌跡，但為什麼是歐巴馬得獎，而不是204位提名人中的其他任何一人，就像「諾貝爾和平獎為什麼會在奧斯陸舉行頒獎典禮」一樣，原因堆砌成塔，卻有著令人狐疑的隙縫。 諾貝爾和平中心形容「歐巴馬正站在金恩的肩膀上」(President Obama is standing”on King’s shoulders”)，並以「金恩的遺產」 (King’s Legacy)形容歐巴馬今天的成就。這樣的連結合情合理，但上任僅八個月的歐巴馬，即能和金恩同享諾貝爾和平獎榮耀，難免有人懷疑這又是國家利益和諾貝爾和平獎共譜的另一曲傑作。無怪乎連挪威人自己都揶揄「也許這是挪威唯一能把歐巴馬邀請到自己國家的方法吧。」 金恩在1964年頒獎典禮上說，「他相信阿弗烈德•諾貝爾能夠了解，他就像是博物館裡負責保管世代相傳寶藏(指和平獎獎座)的博物館館長，至於寶藏的真正擁有者，則是那些把追求真理、真正和平當作比鑽石更重要的人。」這篇謝詞一如金恩往昔的演說那樣動人。相較當年金恩風，今天歐巴馬熱在挪威很有長江後浪推前浪之勢。 相信「因為實在找不到其他重量級人物，只好選擇歐巴馬」這類挪威街談巷議，只是單純的玩笑話，否則阿弗烈德‧諾貝爾地下有知，可能會比他當年發明炸藥，進而破壞人類生活環境還要懊惱。

聯合國十月初公布一份「2009年人類發展指數」報告，對一個國家的出生預期壽命、受教育程度和實際人均GDP做綜合評比，結論之一是，位在北歐的挪威再度成了世界上最令人嚮往居住的國家。挪威多次獲此殊榮已不足為奇，但這就像牆外人想翻牆進去，牆裡人卻想翻牆出來的心裡一樣，對尚未真正經歷之事總帶有浪漫的期待。一名挪威富商不久前便嚷嚷著此地不宜久留，打算舉家搬離。 史汀艾瑞克(Stein Erik Hagen)是挪威一名超級市場大亨，在聯合國公布這項報告前，他曾在接受媒體訪問時揚言他正打算把自己的家庭還有企業全部轉往瑞士發展，以抗議挪威政府的富人稅政策，在此之前，早有挪威富商受不了高賦稅，而將旗下知名企業賣給瑞典人的前例。當地媒體估計史汀艾瑞克的身價至少有24億挪威克朗(約132億台幣)，在僅460萬人口的挪威王國中，史汀艾瑞克算得上數一數二的富豪。 他的出走論在國內掀起一陣波瀾，他欲根離挪威是一回事，致富後卻因為受不了每年得繳大筆的稅而準備琵琶別抱，問題就複雜了。打著社會主義招牌的執政黨痛罵史汀艾瑞克沒道德；倡議資本主義的在野黨修理執政黨沒良心；史汀艾瑞克則批評執政黨的富人稅政策「太超過」，三方攪和成一團，普羅大眾則在一旁看好戲。 就在聯合國向世人宣布挪威是世界上最令人嚮往居住國家的同時，史汀艾瑞克已三度向挪威政府表示抗議。過程中還獲得挪威經濟學者聲援，一名經濟學者在媒體上大聲疾呼，呼籲這個國家如果沒有富人稅，就有辦法創造更多的就業機會。 這位經濟學者為表示自己言之有物，還提出一項自己做的調查，比較有富人稅和沒有富人稅的國家，究竟有何不同，用以佐證富人稅將造成國內企業數量不足，影響國力甚鉅，這名學者還說，富人稅某種程度也代表這個社會是在歧視有財產所有權的挪威人。 這名挪威經濟學者當然不只和少數富豪取得共鳴，事實上，一些有成為富豪潛力的挪威人，也附和這樣的論調。因為在今天稅制下，他們甘願貸款負債，也不願放太多錢在個人戶頭，避免政府以「稅已經這麼重，怎麼可能還存那麼多錢」為由對他們進行查稅，結果就是又得繳一堆錢入國庫。這個國家似乎一直在教育民眾，寧可當個一窮二白的光棍，否則閒錢太多就是有問題，反正政府一定會養你到老，「負債」於是為美德，「存錢」則是種罪惡。 挪威經濟學者「歧視有錢人」的說法，對有錢人來說當然是醍醐灌頂、如沐春風，聽在政府耳裡，可就是烏鴉亂啼了。史汀艾瑞克出走風波發生之際，正逢挪威四年一度國會大選，執政黨借力使力，選擇站在史汀艾瑞克的對立面，由挪威財政部長克莉絲汀(Kristin Halvorsen)出面賞他一記當頭棒喝。 這位部長不僅堅持擁護挪威富人稅政策，還不假辭色把批評政府抽稅抽得太過火的史汀艾瑞克給酸回去，她說「很遺憾史汀艾瑞克無法樂於為這個社會做出貢獻」，接著她細數政府在過去一年裡為了舒緩金融風暴帶來的衝擊，究竟投入了多大規模的經費，反批像史汀艾瑞克這樣的富豪，如果覺得自己無需為這個國家分擔一絲一毫，這將是多麼令人感到羞恥的行為。 挪威財政部長沒有因為顧慮史汀艾瑞克出走，可能對失業率雪上加霜，而對史汀艾瑞克好言相勸，或祭出「史汀條款」大放利多，反而回過頭對史汀艾瑞克上了一堂「社會主義式的公民道德」，一副要走你就走吧的姿態。 克莉絲汀此話一出，立刻引來在野的保守黨和進步黨猛烈批評，兩黨同聲譴責挪威政府因為社會主義短視的金融政策，而損失了像史汀艾瑞克那樣傑出的企業家，才真是讓人遺憾無比。 原本只是史汀艾瑞克個人個牢騷，這下竟成了選舉中稅制的攻防戰。教訓富人教訓出心得的克莉絲汀，下一步把矛頭指向「富農」，要求農民除了每年為自己的農場繳交農場稅外，未來有關牲畜、農具機械，也要被視同奢華用品，既是奢華用品，當然就要一併課稅。農民當然起而反抗，強調這些農業器具，本身就是農民的負擔，和有錢人用來享受的豪華遊艇不同，哪有再額外課稅的道理。 挪威媒體抓住這個議題，在做了一系列報導後，預判今年秋天選舉結束，挪威將出現大規模「反加稅運動」。結果「稅」的問題，就不再只是史汀艾瑞克一個人的專利，不過也因為如此，大家似乎很快就忘了史汀艾瑞克，這個身價24億挪威克朗，擁有多家大型連鎖企業的超市大亨即將出走這件事。 九月挪威國會大選結束，標榜社會主義的工黨再次贏得執政權，也就是當初替史汀艾瑞克出頭，要求改行資本主義的在野黨並沒有在這場戰役中翻盤。「富人」或許在選前占去了不少新聞版面，但事態發展並沒有左右原本沉默大說數的選擇。 以挪威的國力，大概還經得起再一、兩個像史汀艾瑞克這樣的本土企業出走，短期內看來該國也沒甚麼「由左轉右」的機會，社會主義應該還會在挪威持續一陣子。 「人膽敢擷取比自己所需還多的東西，而別人卻餓得快死，這真是可惡至極。」這是盧梭在1758年講出的至理名言，這句話對後來的社會主義興起有啟蒙作用。挪威今年的選舉結果，真符合這句話背後隱含的價值？真有那麼高尚？如果真是如此，也許再評價這個國家是否令人嚮往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