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有云:「善學者盡其理,善行者究其難。」在都會選戰的熱絡煙火氣中,街頭巷尾的互動風格往往最能直觀反映參選人的戰略高下。近期台北市長選戰中,現任市長蔣萬安陣營對民進黨參選人沈伯洋競選模式的跟進與複製,引發了政論節目與基層民眾熱議「學人精/跟屁蟲」的話題。身為挑戰者的沈伯洋陣營相繼推出打破藍綠對決窠臼的創新活動,包括結合線上意見收集與街頭肥皂箱的「市長,你給我聽好了」、派發實體《順報》、推出「政策島」遊戲與漫畫版的「政策彩皮書」,並花費數月時間扎實走讀十二行政區的夜市與宮廟;隨後蔣萬安陣營亦推出型態高度雷同的《台北安可大舞台-市民也上台》活動,並密集跟進前往夜市與宮廟固樁。這場被外界戲稱為「跟風」的爭議,實質上反映了政治行銷學中「挑戰者破圈戰略」對傳統「現任者防禦戰術」所造成的強烈衝擊(Butler & Collins, 2002; Lees-Marshment, 2019)。
從政治行銷 4P 理論與市場地位理論觀之,市場挑戰者為打破傳統基本盤限制,通常會採用前瞻性的產品創新與多樣化的溝通通路(Butler & Collins, 2002; Wring, 1997)。沈伯洋憑藉「洋流」風潮,將線上社群聲量轉化為夜市與審計新村的人潮熱度,成功打破同溫層隔閡。相對地,現任者若在選戰節奏上陷入被動,僅進行形式上的戰術跟進,極易導致競選策略的「斷裂」與品牌定位失焦(Burton & Miller, 2010; Porter, 1996)。前行銷人張雅琳與吳靜怡便精準點出,蔣陣營推出「台北安可」與競選小物時,現場陳列竟使用廉價白鐵衣架,隨後又爆發將廟方致贈的祝福甘蔗遺留路邊的「甘蔗之亂」與「晶晶體」爭議。當迷因的反差與尷尬覆蓋了市政治理,政治品牌便面臨「品牌定義權外移」的嚴峻風險(吳靜怡, 2026; Coombs, 2014)。
面對外界質疑對手「抄襲」其競選點子,沈伯洋以「我們覺得超棒」正面回應,並直言競選活動並無智慧財產權,歡迎對手「致敬」。《論語》有云:「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高明的政治參選人能將對手的複製轉化為有利的賽局場域。沈伯洋將被動的跟風疑慮解構為公開的「競相比較」,強調當雙方舉辦相同形式的活動時,台北市民反而獲得更清晰的透明度與公開檢驗標準——例如在肥皂箱上即席回答市民提問時的坦誠度、對市政預算與法規的熟稔度,以及論述扎實度。
從選民認知與理性選擇理論(Downs, 1957)來看,當兩位參選人置身於相同的戰術平台時,選民會進行邊際效用與候選人屬性的理性比對(Westen, 2007; Issenberg, 2012)。品牌之一致性乃是累積選民信任的基石(Rumelt, 2011)。沈伯洋透過長期的基層走讀與不看講稿的政策回應,建立了清晰的個人品牌主場;反之,若現任者僅複製形式,卻在臨場回應上顯現「看稿背稿」、「問 A 答 B」甚至被戲稱為「講式拉霸機」的僵化表現,選民便能在相同平台的對比下,快速識別出真材實料與臨時抱佛腳的差距。
古人云:「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台,起於累土。」政治信任與基層連結需要長期時間的堆疊,難以在一朝一夕間透過倉促跟進而蹴就。歷史選戰研究亦指出,競選機器若過分依賴傳統派系,而缺乏對市民生活細節的深刻洞察,終將在創新浪潮前顯現疲態(關大功, 1995)。更值得關注的是,蔣陣營一方面吸納跟進沈陣營親民的活動形式,另一方面卻同時成立發言人團針對沈伯洋發動負面議題攻擊。這種「一手跟進形式,一手發動負面戰」的雙重策略,正如危機管理學理所揭示(Coombs, 2014; Sallai & Pepper, 2025),往往反映出參選人在傳統市政主場難以佔據優勢時的焦慮感,更極易引發選民的認知失調(Green & Gerber, 2008)。
總結而言,外界形容的「學人精/跟屁蟲」現象,本質上揭示了「洋流」選戰模式對台北傳統選舉文化的帶動與變革。沈伯洋將對手的跟風順勢轉化為「公開比較」的正向舞台,促使選戰焦點擺脫純粹的社群迷因與形貌複製,重新回歸至候選人對城市願景的實質解決能力與真誠態度。對於尋求連任的現任者而言,唯有尋回自身的品牌核心價值與治理論述,不再被動跟風,方能在這場近身肉搏的首都選戰中,真正贏得市民的實質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