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穀物市場的大棋盤上,中國擔任著主要角色。身為全球最大的穀物進口國,中國的農業政策無疑會深深影響國際市場。近期,這個巨人似乎在醞釀變革:提升大豆和玉米的自給率,並改變其過於依賴國際進口的現狀。然而,這場變革可能帶來一連串的市場反應,對海外生産者、買家和全球糧食價格都將產生深遠影響。
2023年春季,中國大規模取消了預定的穀物進口,引發全球市場的關注。據美國農業部的數據,中國取消了原定於4月下旬至5月中旬進口的110.4萬噸美國産玉米,佔美國一年對中國出口量的7.4%。全球糧食市場對這個消費巨頭的突然行動感到震驚。
這次取消的震蕩效應在價格上明顯可見。美國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玉米期貨價格在5月中旬一度跌至每蒲式耳5美元左右,為2021年10月以來的最低點,較2022年春季的最高價下跌了3成。大豆市場也因同樣的原因受到打擊。
中國這樣的突然行動,引起了市場的疑問和猜測。其中一種看法認為,由於巴西的穀物豐收,價格低於美國,即使支付違約金換成巴西産也會更划算。另一種看法則認為,這可能是中國減少對美國依賴的一部分大趨勢。
實際上,中國政府已經明確表示要重視糧食自給。在今年3月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閉幕後的新聞發佈會上,中國總理李強表示,要把14億多中國人的飯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中。另外,中國政府還加快了《糧食安全保障法》的制定審議,並計劃解禁先前不允許的基因改造(GMO)品種的商業化,進口則會加強限制。
在中國的糧食消費結構中,大豆和玉米佔有重要位置。中國佔全球大豆進口量的59%,玉米進口量的14%。隨著飲食習慣西化,面向油脂的大豆需求增長,8成以上的需求依賴於從美國和巴西進口。肉類消費的增加,也使得飼料用的玉米日趨難以自給,需求的6%~7%需要從美國等國進口。這使得中國的糧食對外依存度從1990年代的1%逐年上升到2020年的19%,創出歷史最高水平。
然而,這種依賴外部的策略也存在風險。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引發的糧食價格上漲,以及中美關係的惡化,都讓中國對海外依賴的糧食供應感到擔憂。特別是在中美兩國貿易摩擦加劇,並且對台灣問題的對立加深的情況下。
有分析認為,如果中國持續高度依賴美國的糧食,對立激化可能導致糧食供應被切斷。因此,越來越多的人認為中國可能正在尋求降低進口需求,增加自給能力。
然而,中國的自給策略可能對全球糧食市場帶來重大影響。如果中國能按計劃順利增産,相應地減少進口,將出現供過於求,可能壓低全球糧食價格。這對日本等消費國來說,可能會緩解糧食漲價的壓力。
但是,供給過剩並不一定能夠持續。如果需求下降和價格下跌成為常態,生産意願就可能下降,導致生産減少,價格反彈上升。例如2007年,美國的大豆種植面積因為價格低迷減少了14%,結果價格大幅上漲。
另一方面,中國的自給策略能否順利推進還存在不確定性。中國適合耕種的土地已經開墾到極限,要增産糧食的空間有限。同時,也有人質疑增産的可持續性。一些專家認為,如果提高自給率,可能會導致化肥和農藥的過度使用,導致土壤退化。
總的來說,中國的自給策略對全球糧食市場帶來新的動盪風險。如果在穀物出口國的供應能力下降後,中國的增産計劃未能成功,再次轉向擴大進口,可能會導致全球糧價飛漲。中國的自給政策不能一蹴而就,這其中的變數將給糧食市場帶來新的挑戰和未知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