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八日人稱台獨教父的彭明敏教授於清晨五時五十五分安詳離世,囑不辦任何形式的喪禮,入殮火化後葬於高雄鹽埕教會鹽光墓園。高風亮節,離散飄泊,一生是權力的邊緣者。過世後很多人將他與李登輝兩人的一生在性格上做比較。

 彭教授一九六四年起草「台灣自救運動宣言」在海外流亡了二十餘年;李登輝卻以農經學者進入體制而達權力核心,他願意在經國先生前坐三分板凳,忍辱負重,從弱勢總統做到強勢總統,最終成為權力的主宰者,他大可以再參選第二任的民選總統,但寧靜革命後卻完美退下,為二十一世紀的民主台灣奠下根基,一生戰鬥,影響二十一世紀的台灣,「台灣民主之父」實至名歸。

同樣是理想主義的學者具理想性,但李登輝迥異於彭明敏,哲人總統使命感外,有政治性格的現實感與政治手腕,他的實踐哲學是務實為先。一九九一年甚至成立與理念完全不同的「國統會」作為障眼法,短短幾年過關斬將,將外省權貴主宰台灣的控制權,一步步拿回,實踐還權於民。心心念念的是台灣國家正常化,但他不講台獨,他說中華民國在台灣,認為掌握對國外的話語權,國內這些中華圖騰,早晚會拿掉,這些都是戰術性之問題,可伺機再動。厚實的人文涵養與使命感,清晰地洞悉時局,才能以過人的謀略與政治手腕,務實地去解決現實問題。這是我四十歲進入台聯後,才漸漸從他身上體悟。

彭教授理想主義精神鼓舞台灣人不再為奴的反抗勇氣,憶起一九九七年彭教授退出民進黨後,我追隨彭教授的新國家連線參選市議員,花光十年教書存款,年輕時的熱情,敬仰他純然的台獨建國理念;然對李登輝而言,他如台灣人的摩西,帶領台灣人如同以色列民族出埃及般,讓台灣人當家做主人,這是他肩上沉重的使命。晚年仍推動二次民主改革,鼓舞「新台灣人意識」。

 二0一六年李先生於《餘生》一書:「我們二千三百萬的台灣人必須超越壓抑台灣成為正常國家的外在威脅與內部腐敗,超越歷史形成的漂流意識,如此台灣人民才有機會擺脫亞細亞孤兒的命運,躍升成為具有自我統治能力的現代公民。」完成新國家之夢。

前黃復興少將于北辰、前國代親民黨創黨發起人黃澎孝……基於反共願意站出來批判舔共的國民黨,聯電榮譽董事長曹興誠近日也不斷上媒體力挺「兩國論」,然而華獨派的兩國是「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

台獨、華獨都是獨?務實而言,中華民國被逐出聯合國已經半個世紀了,為了台灣的生存,華獨該放下「法統」這歷史包袱。歷經四百年外來政權殖民統治的苦難,台灣人植根土地,追求當家做主建立新國家的夢想,出發點豈只是反共?

文/朱孟庠(李登輝基金會前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