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中央車站

 
 
倪國榮
 
  
隔絕與溝通,可是寫信人溝通了自己嗎?一張一張文盲的臉孔,文盲的意思是不是說:我要打開?可是文字果然是可以溝通的窗口嗎?
 
寫信的人過著枯漠麻痺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一個男孩意外地與她的生活連起來。事實上是,她差點把這剛喪母尋父的孤兒賣掉,所得用一架電視麻醉自己,但她突然醒來,她要救孩子回來。
 
這是中央車站發生的故事:一個孤漠的女人,有一天被痛苦喚醒,她的回憶開始流蕩起來,她要起而行,不只是寫信而已,還要替寄信人與收信人做團圓的事。
 
她確實感到痛苦,她退休,會撒撒謊,容易迷失,但有一天,一顆愛籽來到中央車站了,她站起來,帶著孩子,繞過錯誤,繼續孩子尋親的旅程。
 
根本不關她的事,但這是中央車站裡,人潮人往,眾多沸騰裡發生的一件寂絲默吟的事。
 
痛苦是什麼?
 
人不抓住機會打開自己嗎?
 
人可活在現實的團塊裡固定不動,不讓深心芽聲綻放,在現實的沸騰裡默默瀕死流回麻痺的繭嗎?
 
電影「中央車站」那位寫信人勇敢地離開這麼龐大的現實流動象徵:車站,開始憑著一封信的未知旅程。
 
原本可能是一封死信,忽然活了起來,載著希望。
 
在旅途上窮途末日的時光,男孩靈機一動,叫寫信人再以寫信謀生,這次她寫得光芒滿耀,如乾渴遇水,那些文盲不再只是文盲,而是充滿溝通顫動感的活體;她不是文豪,但寫來晶晶有聲。
 
「寫一封一元,代寄再加一元。」
 
她不會任性處理這些信,她要尊重信的希望與尊嚴。
 
她終於幫男孩找到已無父親蹤影,正待重建的家。把男孩交給他哥哥後,她在黎明懷念地離去,她也許再過著荒漠般的生活,但她已經找到懷念的綠洲,來自她一點一滴打開與灌溉。她可以再去過生活的苦與磨了,她滿溢著溫暖。
 
在生活的中央車站,我們都緊緊連在一起,被煙塵聲掩蓋,被匆忙遮蔽,但只要人性時光來臨,一切現實的理論瓦解,想像的光芒露出。我們不知道愛的固定形狀,但它移動我們,輕輕地、輕輕地,我們果然會離開生活裡影子跟影子盤疊交錯又漠然無關的中央車站,以活潑鮮血之魂,展開自己的命旅,我們終於找到屬於自己的車次離開。
 
再見,中央車站……
 
 
 
 
 
(電影海報取自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