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証信函
 
 
 
        現在他恐怖地睜凝著眼前寫好的一封存証信函,這是一封空前的爆炸信,在他平淡無奇的生涯裡勇氣與流汗的展示,他審視又審視,決定炸穿對方的陰謀,他極可能置自己於危險中,跟監、恐嚇,透過長長電話線的勒索,但他習慣看到自己的影子而無懼於影子消失。「如果對方懂得一點禮貌的話,事情也不致這樣惡化。」他聽見存証信函回答,他莫有如此過刺激緊張,他憂疑的腦袋裡遠古黑夜復仇的血液獲勝。他決定寄出,結束這卑渺生涯的灰色面。
        
        在將存証信函帶到郵局那存在性吞吐的窗口裡是要穿過瘟疫的大街。一種叫作冠毒性肺炎,令人顫抖發燒橫掃大街每一個微弱性,生存如此不易,在一個戰爭與瘟疫都同時爆發的年代。A小心戴好口罩,據說缺貨嚴重,曾幾何時,口罩成了電線城昂貴之物,人們像少生了口罩一樣四處追尋購買屯積,友誼親情因此疾病中斷的時有所聞。A孤獨的黑影穿過年代的傷口,顫慄地心跳搜尋著出口,救護車中邪一樣旋轉奔騰彷彿要把大街吃掉,病菌很可能充滿車上伺機釋放出來,這世紀之毒,有人昏眩皺苦地倚扶樓梯口,屍體正在新焚化爐裡公然燃起黑煙,一陣陣肅殺地吐著,大煙囪有點像最新的墓誌銘結構。
 
        A穿過少年歲月衰老地寄上存証信函,恐懼與喘息,他睜眼看著郵局人員的恐懼戴著各式口罩,喘息聲在空氣裡傳染著,市長蒼白的在電視上出現,報告最新疫情以及本城被澈底隔離,有人試圖挖地道離開。
 
        A流汗的眼睛凝視空氣,信件像魚一樣被收走,當一個乞丐接近他的時候他慌亂騎腳踏車離去,電線城空蕩,太陽是唯一不受瘟疫傷害的人。轟然的陽光如鞭打碎弱的心靈,A像小蟲一樣進入大樓的禁錮感並在幾十年來習於躺下的兩坪空間(從世界分到的兩坪及其牆壁),A進入黑影,燒熱渴倦從枯肺裡崩開來,無線電城整個傾蹋,他的存証信函永遠沒有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