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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國南部已經關閉的海洋公園 Marineland Antibes 裡，一對虎鯨母子被留置在荒廢水池中、在無人機飛過時開始緩緩「表演」的畫面近日在網路上瘋傳。這並非一段令人莞爾的動物趣事，而是一面映照現代人類與海洋生命關係的鏡子。母鯨 Wikie 與幼鯨 Keijo 原本是圈養表演的明星，卻在法國政府因應 2021 年禁止鯨豚表演的新法而關閉主題公園後，長期陷於去向未定、環境惡化的狀態，凸顯制度承諾與實踐之間的落差，也暴露出難以迴避的倫理困境。     法國《動物虐待防治及強化人與動物關係法》明文禁止鯨豚表演與商業轉移，並規範其持有與運輸條件，然而具體安置方案的時程與執行卻屢遭挑戰。即使政府於 2025 年底宣布同意將虎鯨母子轉移至加拿大的海洋庇護所，是否能如期落實、以及是否能避免再次落入變相圈養或展示的風險，仍存在高度不確定性。法律與道德之間的張力，於此顯露無遺。    這起事件之所以引發全球關注，不僅因影像本身的震撼，更因它觸及當代「動物福祉」與「海洋保護」交會的核心問題：我們如何界定海洋哺乳動物在圈養與野放之間的權利？當政策宣示走在價值前端，制度是否已準備好承接後果？海洋生命對人類而言不只是象徵或娛樂，其生存狀態同時反映了一個社會的文明成熟度與倫理邊界。    反觀台灣，鯨豚等海洋哺乳類動物在法律層面已有相當程度的保障。《野生動物保育法》將包括海豚在內的鯨豚列為保育類野生動物，任何捕捉、買賣、展示或輸出入行為皆須經主管機關許可，違法者可處以刑責與罰金；蓄意騷擾或傷害保育類野生動物，亦可能面臨刑事責任。從法條設計來看，台灣並未忽視海洋動物的保護需求。    然而，問題並不止於立法。長期以來，海洋動物表演仍可透過「教育、研究、保育」等名義取得例外許可，使法律在「保護」與「使用」之間形成矛盾狀態：一方面承認鯨豚高度依賴自然環境、需要特殊照護，另一方面卻允許牠們長期被圈養、訓練並作為觀光展示的一環。這種制度安排，正是讓海洋動物持續違背天性的關鍵原因。    近年來，台灣確實開始出現轉向。政府已不再核發新的鯨豚展演許可，現有海洋公園的相關許可亦將於 2026 年陸續到期，制度方向逐步從「管理表演」走向「終止表演」。遠雄海洋公園也宣布，於今年起（2026）正式停辦海豚秀，並轉型為「海洋主題遊育園」，朝成為東太平洋最大的「鯨豚救援教育基地」邁進。這樣的宣示，象徵的不只是單一園區的營運調整，而是整個產業模式可能發生的轉變。    但真正的考驗，才正要開始。    停止表演，並不等同於完成保護。如何確保既有鯨豚獲得符合其生理與心理需求的長期照護？救援、收容、復健與教育是否能避免淪為包裝後的展演？若缺乏制度化的監督、明確的評估標準與透明機制，再良善的轉型目標，都可能流於口號。    法國虎鯨母子在海洋公園關閉後長期滯留、安置困難的處境，正提醒台灣：當娛樂被終止，若沒有完整配套，動物可能只是從舞台退場，卻仍被困在另一種制度真空之中。這樣的悲劇，不該在台灣重演。    如果我們已經能清楚地說出「不該讓獅子鑽火圈」，那麼也應誠實面對：讓鯨豚終其一生在水池中反覆表演，並不因為環境較乾淨、語言較溫和，就變得比較文明。真正的差別，只在於人類是否選擇以更精緻的制度與話語，為長久以來對他者生命的犧牲辯護。    對台灣而言，這不只是是否跟上國際潮流的問題，是否願意負起完整責任，才是關鍵，法律不該只是替產業設計例外的工具，而應成為引導社會轉型的倫理底線。當台灣自稱為海洋國家，真正值得驕傲的，不是展示了多少海洋動物，而是我們是否願意將「不再違背天性」視為對海洋生命最基本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