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名字14》文字獄在台灣 藝文界受難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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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經濟
葉石濤,2005年10月22日,參加「鐵藜邊的玫塊:戒嚴時代受難作家群像展」。
葉石濤,2005年10月22日,參加「鐵藜邊的玫塊:戒嚴時代受難作家群像展」。   圖:曹欽榮/攝
《中央廣播電台》製作推出一系列以轉型正義為主軸的節目--「開放歷史」;透過歷史學者、政治工作者、文史工作者等,以口述的方式,講述威權、白色恐怖時代的感人故事,紀錄台灣人為民主自由奮鬥的經驗與歷史。《新頭殼》取得央廣授權轉載,讓大家進一步了解過去這些鮮為人知的歷史和故事。

這一季要介紹台灣在白色恐怖年代、戒嚴38年期間,所發生的藝文界人士因為政治因素被抓的受難故事。

首先要介紹已故台灣文學界大師葉石濤。他是台南人,在台南永福國小任教時被抓,與他同時被抓的還有另一位,當時也在永福國小擔任美術老師的畫家歐陽文。歐陽文是嘉義人,曾經向陳澄波學畫,也曾經在二二八事件時,參與水上機場抗爭。陳澄波由於留學日本,後來又到大陸蘇州、杭州作畫,並在當地藝專教書,所以會講北京話,因此被指派為嘉義「和談代表」,但也因此,和談不成就被抓,並在嘉義火車站前被槍決。陳澄波的太太第一時間趕緊通知兒子躲藏,也找人通知了歐陽文,於是歐陽文就搬離嘉義,到台南永福國小教書,結果與葉石濤先後在永福國小被抓。

這件事是我於2004年幫台視「謝志偉嗆聲」製作節目,我們先訪問歐陽文,結果觀眾打電話來告知,永福國小當時還有另一位教師葉石濤也被捕,結果就安排兩位見面。這兩位間隔五十多年未見,一位住北部、一位住南部,相聚談以前白色恐怖被抓的故事。當時他們所教的五、六年級學生,有些還拿著衣服與食物到警察局去看老師,很令人感動。

葉石濤很喜愛看書,他認識一位學長陳福星,直到他被捕後才知道原來這位學長是台灣共產黨重整後的省工委會領導人,葉石濤因為向他購買了《新民主主義》等與共產黨有關的雜誌閱讀,結果被指控「知匪不報」,判刑五年,坐牢三年多獲釋。出獄後幸好還能夠繼續擔任小學教師,結婚、生子,並且進入台南師範學院就讀,取得正式國小教師資格。

葉石濤非常勤於閱讀與寫作,文學創作與評論不斷,並有系統的寫出台灣文學史,包括:《台灣文學史綱》,還有他所創作的小說:《西拉雅族的末裔》,解嚴後更有描述白色恐怖遭遇的小說,像《紅鞋子》寫的是台南一位愛跳舞的女孩蔡瑞月,還有類似自傳、回憶錄的小說:《台灣男子簡阿淘》、《一個台灣老朽作家的五O年代》。他的作品相當多,也先後獲得:中國時報文化貢獻獎、巫永福評論獎、鹽份地帶文學貢獻獎、以及行政院文化獎等等。

歐陽文在永福國小被捕後,遭判刑十二年。他的妻子帶著兒女,搬回老家在馬路旁賣冰,生活十分艱苦。歐陽文坐牢時因為蔣經國時常會去視察,於是他被指派去幫忙拍照,所以他時常拍幾張蔣經國照片交差了事之後,就去拍綠島當地的人文風情。因為他發現綠島居民的生活方式相當「部落式」,非常封閉,也沒有外人來,而且氣候炎熱,不管小孩還是大人都習慣裸露上身。所以他一有機會就去拍照,紀錄下來。於是他拍了許多綠島老照片,包括當地居民如何捕魚、也有裸露上身哺乳的女性…等珍貴照片。歐陽文冒著生命危險,將底片一張張偷藏在厚厚相簿封面底裡,所幸沒有被發現,才能帶回台灣陸續發表。這些相片有不少也得過獎,目前由台北市立美術館收藏。

歐陽文因為是政治犯,出獄後的生活十分辛苦,曾從事鋪柏油路或油漆等工作,直到他的攝影才能被發掘,被廣告公司網羅去拍照,許多60、70年代當紅的女星、歌手都指定他拍照,例如:崔苔菁、白嘉莉等,那時的明星月曆都指定要歐陽文幫忙拍照。

但是,歐陽文那時只敢拍照、不敢畫畫。他只要畫畫,警總就會來關切,所以一直到解除戒嚴他才重拾畫筆,但是很可惜已經過了創作巔峰時期。白色恐怖期間他是用攝影取代油畫、水彩。解嚴後他陸續畫出:嘉義二二八的抗爭,紀念碑前被槍斃的人、父母等待子女歸來、或是一直在飯桌上擺放一副空碗筷,等候丈夫等到白髮蒼蒼的老婦人…,這些都是他親身經歷,所以他的畫作能夠將觀賞者帶入那種情境。

歐陽文在幾年前不幸因病過世,那時我在文建會(文化部前身)曾經邀請歐陽文、歐陽劍華、陳武鎮、鄭自才等幾位畫家到綠島畫畫,再將他們的畫作展出。其實,歐陽文與之後節目要談到的另一位受難者陳孟和,他們都在綠島拍了不少照片。陳孟和在綠島拍了十三年多,他所紀錄的一些老照片,是後來重建已消失的綠島新生訓導處的重要參考依據。

嘉義市文化局曾經幫歐陽文辦過展覽,還出版一本包含攝影作品的畫冊《勇敢的台灣人─歐陽文作品展》,我在文建會擔任主委的機要秘書時,曾主動與嘉義市文化局聯繫,補助歐陽文展覽及出刊的經費。但是,有一年納莉颱風使得歐陽文在大直明水路的家淹水,許多珍貴的底片與作品付之一炬,還好當時我們又再補助一筆經費,將他存放在北美館的作品重新翻拍,搶救回這些珍貴的老照片。

 

本文由中央廣播電台授權轉載

葉石濤,2005年10月22日,參加「鐵藜邊的玫塊:戒嚴時代受難作家群像展」。
歐陽文。   圖:歐陽煇美/提供
葉石濤,2005年10月22日,參加「鐵藜邊的玫塊:戒嚴時代受難作家群像展」。
歐陽文畫作「血染車站廣場」。   圖:歐陽煇美/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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