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觀點》新北投車站的愚人節密碼
新頭殼newtalk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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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的新北投車站正立面只有3個老虎窗。
1916年的新北投車站正立面只有3個老虎窗。   圖:蕭文杰提供

新北投車站是目前北淡線唯一僅存的老車站,1916年(大正5年)4月1日在西洋的愚人節正式啟用,就埋下了百年之後的各種「愚人」密碼。

「愚人」有兩個意義,西方通常在愚人節這一天以各種方式互相欺騙、捉弄及取笑對方,達到開玩笑的目的。東方則有愚公移山的故事,是指用堅強的毅力去面對艱難挑戰,而新北投車站的密碼兩者都有。

1916年落成的新北投車站其實又稱「浴湯線」,鐵道與車站呈現T字型,說明了這是終端式車站,暗喻著日本人將此規劃成慢活的休閒城市,車站出口面對的大屯山系,仰望青山白雲,回程往台北方向的鐵道,可以觀看觀音落日,顯示日本人頂真的設計觀,這車站在1937年進行了一次擴建,將老虎窗改成正反面4個,不過,意向並沒有改變。當時日本人利用繪葉書、寫真帖行銷城市,整個北淡線就以新北投車站的影像出現最多,足見其觀光及文化價值最重要,不過,戰後接收的國民黨政府並沒有認真看待這個重要的文化資產,或許是看不懂吧!因此,過去不曾談論過文化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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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的新北投車站正立面改建,變成4個老虎窗,第4窗不等距。圖:蕭文杰提供

1988年台灣興起了興建捷運的風潮,當時文化資產保存概念並未開化,社會氣氛也很封閉,有文資保留意見者也未必敢說話,整個北淡線在沒有文化資產的調查下,就被市府主張全數拆除,新北投車站其實並不在捷運的位置上,不影響捷運興建,也同樣地,她也被這樣的主張拆除。

但是,新北投車站宛如九命怪貓,因為李重耀建築師的協助,1989年新北投車站拆遷到彰化,保留在施金山先生開設的彰化民俗村內,成為唯一逃過一劫的北淡線車站,此後,想要觀賞新北投車站就要到彰化去。

文化資產這東西 經常很微妙,通常是「失去才懂得珍惜」,北投人有了捷運,卻偶而也要失魂落魄一番,懷念起老車站,就這樣到了1996年陳慧慈教授主張要迎回新北投車站回原址的第一人,他號稱北投的愚公實在不為過,不過,此時地方也有另一個愚人節笑話,就是地方政客開始造謠新北投車站是被一塊錢賣掉的,至今台北市文化局依然一搭一唱的配合演出,繼續愚民。

事實上,新北投車站是有條件贈送給彰化民俗村,當時簽署公文的就是時任市長黃大洲,這份公文顯示,贈送條件是比照林安泰古厝必須開放參觀,這個公文也為日後新北投車站能否回到北投埋下了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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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府同意施金山先生自費拆遷新北投車站至彰化,但是必須比照林安泰古厝開放參觀公文。圖:蕭文杰提供

陳慧慈教授是北投社造的推手,曾經推動協助溫泉博物館的保留,也因為環境議題反對北投纜車,在他與社區的努力下,廖咸浩等幾位台北市文化局長曾南下與施金山會談,希望購回新北投車站,2005年台北市長馬英九公開宣布保留了新北投車站原址用地,等車站有朝一日回家。同時,當時的文化局認為新北投車站具備古蹟價值,發起了「台北古蹟信託」,不過事與願違,彰化民俗村正常營運,可以開放參觀,怎麼可能讓金雞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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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議會公報證明2005年,台北市政府在馬英九市長期間就已經保留原址用地,無奈車站最後無法真正返家。圖:蕭文杰提供

然而,新北投車站回到北投的議題並沒有因為彰化民俗村不願意歸還而打住,每到了選舉,車站回家就不斷被各候選人拿出來當政見,可是,心知肚明的人都知道關鍵在於彰化民俗村符合開放參觀的條件,要索討或是要對方捐贈歸還是有困難的。

這個狀況一直到921地震後彰化民俗村倒閉,有了一些轉機跟危機,民俗村被拍賣轉手,期間內部的有價值物有些被破壞,經由彰化文化局介入,在2007年與2012年有兩度是暫定古蹟身分,新北投車站在這時期還算幸運,比起其他同樣在彰化的歷史建造物來說,沒什麼損傷,不過,危機也在此浮現。

2013年的5月7日暫定古蹟日即將到期,包含:「新北投車站」、「北斗奠安宮」、「嘉義廖氏診所」、「麻豆林家古厝」、「斗六一條龍」、「嘉義一條龍」及「鹿港施家古厝」等7棟建築物就將喪失暫定古蹟身分,理論上,這是搶救的關鍵,不過,2013年3月台北市政府竟然大張旗鼓與地方團體的頭人、家中經營木材生意的邱明民主張蓋新的新北投車站,事實上,這個決議並沒有公開在地方協會表決,僅有一場說明,就由少數人決定,這也是造成北投社區的分裂的關鍵因素。

中生代與年輕一代的北投人有些接受過文化資產教育,認為在彰化的「新北投車站」不是還在嗎?若喪失暫定古蹟身分,恐將變成瓦礫、飛灰湮滅,若此事成真,豈不是台灣文化資產保護運動的大恥辱!台北市文化局難道不能再努力2個月,等到5月7日再決定嗎?這個時機點放棄搶救,去蓋新建築會不會太奇怪?

在這種狀況下,筆者與有「北投達人」之稱的楊燁等人向陳慧慈教授報告後獲得鼓勵,決定成立Battao自主行動聯盟,接手「新北投車站」搶救的行動,這行動也獲得其他地區文資團體支持,連署過程除了200多位專業者,連蔡英文總統、文建會主委前陳其南……等都支持新北投車站回歸原址。

另外,在彰化方面,蔣敏全老師串連了拓展文教基金會、彰化縣文化資產協會、彰化縣小西文化協會、彰化縣觀光導覽解說協會、彰化縣八卦山文化協會、地造文化工作室、半線新生會……等彰化文資團體,南北合作,由前文建會主委翁金珠協助,在2013年4月1日愚人節召開「台灣民俗村7處暫定古蹟何去何從」公聽會,當天與會學者尚有OURs的黃瑞茂教授、逢甲大學的劉耀華教授、南華大學陳惠民教授,北投居民有筆者、楊燁、吳慧瑜、李思佩、周佳穎等人,只能說車站跟愚人節真是有緣,為何又是愚公們來搶救文資。

2013年的愚人節文資搶救起了一些作用,同年4月26日彰化召開文資會,「原北斗奠安宮」、「原嘉義廖氏診所」、「原麻豆林家古厝」獲得歷史建築身分。引起新聞騷動的「新北投車站」,業主日榮公司同意捐贈北市府,因為要返回北市,所以,彰化文化局沒有做出文化資產身分認定,交由北市府接手,而當日心情除了興奮之外,也帶有一絲惆悵,因為這場關鍵性文資會議,北投除了Battao自主行動聯盟,北投沒有其他人以社團名義到場關心,不過,這些沒參加的團體、地方勢力在2013年8月8日的捐贈儀式上通通出現,表示他們有甚大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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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擔任過彰化縣長與文建會主委的翁金珠協助新北投車站開記者會,是車站能保存的原因之一,如今台北市政府船過水無痕選擇了遺忘。圖:蕭文杰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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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建會主委翁金珠關心新北投車站選址,曾私下到現場勘查車站的最佳位置,不過她低調前往僅筆者與楊燁陪同。圖:蕭文杰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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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的文資會,彰化副縣長先與Battao自主行動聯盟及彰化文資團體會商後才召開文資會,當日北投僅本團體具名參加。圖:蕭文杰提供

其實新北投車站的苦難在2013年8月之後才真正開始,主要是社區並沒有真正共識去迎回他,之前,地方部分人士不管文化資產的真實性,爭吵蓋新的。8月之後,車站位置出現了分歧,這些人士主張要重組在目前捷運商場的出口處附近,離原址50公尺,這與歷史真實性嚴重不符,當然引起了數次爭議。

文資團體本來期待柯文哲市長上任有所改變,也換來了失望,因為當時副市長周麗芳找筆者去市府開會,市府顧問張益贍表示,市長在乎剪綵,要花長時間修復及利用都市計畫變更,去維護文化資產是不可能(筆者有錄音存證,歡迎市府提告),在這種狀況下,車站要回到正確位置無望,文資團體在何志偉議員的協助之下,只能委屈提出原址微調,期望最小的變動達到雙贏。

但是,新北投車站爭議未了,這些爭議包含在彰化時期拆解過程材料任意堆放,違反專業,材料返回台北時,台北市政政府文化局竟然沒有列帳點交,損害責任難釐清,導致料件剩餘十分稀少,這些稀少料件還任由包商隨意放置、任由泡水,而購買的新料也非真實性的黃檜,改用劣質含水率高達19%的木料取代,也就是說,市府打算蓋一個樣品屋當成愚人笑話,愚弄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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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8】台北市政府審計處公文顯示新北投車站料件短少公文資料(一)。圖:蕭文杰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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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政府審計處公文顯示新北投車站料件短少公文資料(二)。圖:蕭文杰提供

至於幾次爭議的新北投車站公聽會也是荒腔走板,較為人知的大概就是張益贍並未依照公聽會程序,直接來宣布所謂柯文哲版本的新北投車站位置聖旨吧!其後,又有陳景峻副市長直接說不要管蔡英文的文化政策,直接在公聽會上命令市民不許談論文化部長鄭麗君的文化政策,他最有名的名言就是:「新北投車站不是文化資產」吧!那台北市政府為何花了2千多萬去重組一個不是文化資產的建築呢?

經歷了這些磨難,柯文哲市長終於擺脫了文資團體,他老早就把市民當愚民,他簽署的台北市民文化白皮書已經不知道跳票多少次了,反正他當選了,他說過:「整個社會都在說謊」可能認為他說說謊也沒關係,反正愚人節嗎?

現在這個看似樣品屋的新新北投車站要在2017年4月1日揭牌亮相,市府告訴你們,這是原汁原味,你們怎麼看?該不會是國王的新衣?還是這是愚人節的最新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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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進黨籍的台北市副市長陳景峻主導的公聽會,狠狠的讓蔡英文文化政策跳票。圖:蕭文杰提供

作者蕭文杰(台北教育大學兼任助理教授、Battao自主行動聯盟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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