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李幼君

第一次採訪文英是在民國84年10月20日,那時文英正好六十歲。

當時文英因為演出電影『熱帶魚』拿到了金馬獎最佳女配角,演藝事業開始翻紅,華視就立刻找文英回電視小螢幕拍八點檔「媳婦系列」連續劇,ON檔的戲一拍,敬業的文英幾乎天天都是以華視攝影棚為家,因為文英沒有經紀人幫她處理演藝事業,所以我就直接打她的手機跟文英阿姨約採訪。

一接到記者打來約專訪的電話,已經趕拍戲拍到兩、三天沒睡覺的文英居然跟從未謀過面的記者聊起天來,電話筒那一端正在讓造型師吹戲中頭髮的文英說:「這幾天都在趕戲耶,我看一下我的行程,10月20號那天中午12點半有『醒世媳婦』開播記者會,等記者會完了,我們約在華視西餐廳聊聊。」

電話中的文英就已經展現她開朗親切的一面,沒想到數天後,也就是10月20日那天,在她開完記者會後約我到餐廳詳聊的時候,更讓我見識到她談笑風生又幽默風趣的一面。

我跟文英專訪的話題是「文英、方龍源起『黑貓歌舞團』牽手走過四十餘載」,當時文英並沒有說到她跟老公婚姻中的不愉快,採訪中講到的都是她18歲跟當時黑貓歌舞團的話劇團團員方龍在一起初戀的甜蜜回憶,最有趣的一段是兩人在歌舞團戲外真實人生所上演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戲碼。

因為文英知道我聽不懂閩南語,一個多小時的採訪她非常體貼用她那招牌的台灣國語跟我說:「我們那個年代很保守,當時的『黑貓歌舞團』是一個非常有紀律的表演團體,全團分為綜藝和話劇兩組,團長還嚴格規定男女團員要守紀守分,還嚴禁團員們談戀愛」。

「我老公很聰明,追我都一定會找我的一位女的好朋友當陪客」。「我傻傻的以為,只是跟我那個女的朋友一起去看電影,誰知道就在黑漆漆的電影院,原本我座位旁邊是空的,一下子方龍一屁股就坐在那個空位上。」

當時年紀輕輕只有18歲的文英,感覺到話劇團的男團員方龍對她特別好,讓從沒有談過戀愛的文英心生害怕,方龍總是買通文英身邊的女性朋友找文英去看電影,然後出奇不意地在電影開場後偷偷坐在文英座位旁的空位,藉著當時最奢侈的看電影娛樂作為兩人約會的橋樑,一步一步慢慢的把文英追到手。雖然,文英過世之後,許多媒體報導她在婚姻中,承受酗酒和演藝事業不得志的老公的冷潮熱諷;還有大男人主義的老公也曾在婚姻中出軌,讓文英氣的用手槌破玻璃捉姦。但是這些婚姻中不好的,文英卻沒有對我提到。那一次的訪談中,文英對我說的盡是方龍婚前鍥而不捨的熱情追求;和婚後一派大男人主義的不解風情。

最讓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在刊登完專訪的報導之後,我將文英提供的結婚照片和她在黑貓歌舞團的珍貴個人獨照寄回到當時她住的板橋家時,忙著拍戲的文英居然在隔天的中午12點收工回家後,看到了登出的報導和歸還的照片,立刻用她的手機撥打電話到公司給我,只是為了說一句:「謝謝!我收到照片了。」一個當時正紅遍半邊天、每天拍戲沒日沒夜的文英,累得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居然只是為了說一句:「謝謝!」專程打電話給我,讓我由衷地感受到文英做人做事周到的一面。

在今年二月,媒體圈的朋友談到文英因肺癌進醫院的消息,就有對肺癌病況了解的媒體人說,肺癌一定要好好調養,千萬不能太累,大家都還在擔心文英的狀況時,就傳出文英的健康狀況控制住,接受治療情況樂觀,沒想到才隔不到半年的時間,文英阿姨就在八月五日上午走了。

文英一走,記者的直覺是找出過往曾經跟文英採訪過的照片看看有沒有哪些照片可以刊登的,無意間卻翻開來一張唯一跟阿姨的合照照片,發現那是在民國84年的12月的時候拍的,當時她剛好自己一個人要到仁愛路的一家製作公司跟製作人簽約演出新戲。

看著照片中的文英不禁讓思緒飛到民國86年5月到楊梅去探班採訪她演的喜劇『家是一窩豬』。一見面,阿姨總是不留情面地說:「你最近是不是胖了?要少吃一點唷!」

也想到在民國88年的金鐘獎典禮後台採訪穿著一身價值數萬元「龍笛」旗袍禮服跟張晨光一起頒獎雍容華貴的文英,看到靦腆的張晨光被記者問穿什麼名牌服飾出席盛大典禮,快人快語的文英直接就替總是慢半拍的張晨光面對電視鏡頭採訪說:「他穿的名牌是『路邊攤(Roberto Cavalli)』啦!」。

更看到了民國94年、95年每個禮拜二在中視『綜藝大哥大』後台,一定會看到敬業的文英SETO好她招牌髮型,穿著漂亮的禮服坐在化妝室等著上節目當特別來賓的景象。

真的,那種感覺就像是文英的乾女兒楊貴媚說的:「她沒有走!」文英沒有走,她的笑聲、她的鮮明形象一直留在大家的腦中、心中,她沒有走,她只是到天堂當快樂的天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