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迫害政治犯,手段不一,但讓高智晟長期處於失蹤狀態,並拒絕家屬探望,則是罕見個案。舉凡劉曉波、王炳章、胡佳、艾未未、陳光誠、陳西、陳衛、劉賢斌等,關押期間,家屬至少知其下落,或能探望,哪怕這種機會很少。其他“被失蹤”的維權律師,如江天勇、滕彪等,經過一段時間,或重新露面,或有跡可尋。
緩刑五年,高智晟失蹤三年
唯獨高智晟例外。呼籲中共停止迫害法輪功的高智晟,於2006年8月15日被當局抓捕,同年12月22日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被判刑三年、緩刑五年。2011年12月16日,就在高五年緩刑屆滿前夕,中共宣佈:“高智晟數次嚴重違反緩刑規定,法院決定撤銷緩刑,執行原判三年實刑。”
但,五年緩刑期間,高智晟並非自由身,而由一隊國安人員直接控制。顯然,真正違反緩刑規定的,是當局本身。其間,2007年9月21日,高遭特務綁架,投入一處暗室,施以極端酷刑和性虐待,淩虐達五十多天;2008年7月,北京奧運會前夕,高和全家被國安帶離北京,監視居住于新疆;9月返回北京家中;2009年1月9日,高的妻子耿和帶同兩個孩子出走境外;2009年2月4日,高被國安從陝北老家抓走,從此失蹤。
國際社會要求中共交代高智晟下落,中共當局或默不作答,或支吾其詞。至2010年3月底、4月初,高曾短暫現聲和露面,旋即又歸失蹤。又過了一年半多,到這回,中共宣佈將高收監服刑。半個月後,2012年1月1日,高智晟的大哥高智義收到法院信件,通知他高被關押在新疆沙雅縣監獄。
高智義探監落空留疑團
於是,高智義會同耿和父親、耿和的兩個妹妹,一行四人,遙途輾轉,於2012年1月10日,到達新疆沙雅監獄,獄方竟宣稱“高智晟不想見你們”,又說“入獄有三個月教育期,如果表現好,可以見家人,如果表現不好,就不能見。”把他們打發回了旅館。次日,高智義一行再去,卻在距監獄幾公里外的檢查站就遭到攔截,員警以惡狠狠地吼叫阻止他們通過。
疑點叢叢。所謂“高智晟不想見你們” ,明顯是謊言;所謂“三個月教育期”、“表現不好就不能見家屬”,聞所未聞,莫非是為高量身訂做的“規定”?如果高已經不在人世,這又是一個掩飾和拖延的絕招。而沙雅監獄,地處遙遠西陲,本身具備阻止家屬和其他人前往探視的地理條件。
自從高失蹤之後,國內外關注人士議論紛紛,一個最大的疑問是:高智晟是否還活在人間?國際社會不斷施壓,要求中共交代高的下落。面對如此巨大的疑問和壓力,按理,中共只須做一件簡單的事情:讓高的家屬正常探監。疑問豈不自消?然而,中共做法,似乎無論如何不讓家屬再見到高智晟。
況且,高智義一行輾轉四千公里,讓他們與高智晟見一面又會如何?中共真要“教育挽救”高,讓他見家屬,不正是感化機會?或者,讓家屬對高做工作,勸他以後不再給政府“生事”,又豈非“一舉兩得”?
問題在於,極可能,當局再也交不出高智晟這個人!如果當真因為高“表現不好”, 緩刑期間,當局隨時可以撤銷緩刑,轉為執行實刑,為何要等到五年緩刑期滿?看上去,是當局要盡可能長期地關押高,但也可能,當局為了拖延交代高下落,盡可 能長期地遮掩高已不在人間的事實。或許,三年之後,高實刑期滿,當局再找一個藉口,比如說高在監獄裡又犯下“新罪”,再判若干年並關押。如此,高被害真 相,中共可以長期遮掩下去。
短暫現聲的高智晟,會不會是替身?
2010年3月初,高智義曾接到高智晟打來的一通電話。到了月底,2010年3月28日,網上突然出現高的電話號碼,3月28日,國內幾名維權律師與高打通電話;3月29日,旅居美國的耿和及女兒先後與高通話,高說他正在五臺山,“想過一段平靜生活。”之後, 家屬還與“高智晟”通過幾次電話,至4月17日,那個電話號碼突然失效,高音訊再度中斷。
這是高三年失蹤期間,妻兒唯一能聽到他“聲音”的短暫幾天。但“聲音”未必不能假造。以中共對高家庭底細的掌握,挑選專人,經長時間琢磨、反復演練、精心策劃,大可能做到以假亂真。這個短暫現聲的“高智晟”,未必就是真的高智晟。
幾天後,4月7日,高智晟露面,他約一位元美聯社記者在北京一家茶館見面,說“只是聊聊”。美聯社報導時,公佈一張由記者拍下的高智晟照片。對此照片,熟悉高的人,議論不一。有說是高本人,有說不是;有說像高本人,有說不像;有說高明顯受了摧殘,相貌大變。
既然連電影公司拍歷史題材,都能通過化妝、改型、模仿等技術製造歷史人物的神似效果,換成擁有巨大資源的中共當局,找一個替身,經整型、易容、化妝、模擬演練,假扮高智晟,也不無可能?可以懷疑,與美聯社記者見面的“高智晟”,也未必就是真的高智晟。
疑點還在於,寧願讓一個外國人與高智晟見面,也不讓家屬知其下落,所為何來?論政治風險,讓高與外國人見面、說話,豈不更大?一個外國人,一個不熟悉高智晟的外國人,要鑒別坐在他面前的這個人,是真的高智晟,還是假的高智晟,難度可想而知。
中共官方如此交代高智晟下落
從2009年2月算起,拒絕提供高智晟資訊近一年之後,2010年1月21日,中共當局終於開口,外交部發言人馬朝旭回答外國記者:“這個人(高智晟)按照中國的法律在他應該在的地方。”幾天後,馬某卻又改口:“中國十三億人,我哪知道他在什麼地方?”同年3月16日,就在高智晟短暫現聲前後,中共外交部長楊潔篪對英國外交大臣說:“高智晟因為顛覆罪被判監禁”。
同期,中共還有一些小動作。2010年2月10日,互聯網上,忽現“高智晟在新疆”的兩張相片,一個化名“膠水”的馬甲,聲稱親眼見到高在新疆,“為公司業務奔走”。但經耿和識別,那兩張相片,是2007年1月高智晟在新疆時所拍。當局以舊照冒充新照,究竟想要遮掩什麼?
作為配合,“膠水”貼照後兩天,2月12日,中共駐美國大使館主動向總部設在三藩市的“中美對話基金會”發送電子郵件,報稱“高智晟正在新疆烏魯木齊市工作。”
此前,對話基金會負責人曾當面向中國駐美國大使周文重詢問高智晟下落,據有關人士轉述,一聽到這個提問,周文重臉色大變,神態凝重道:“你提到的這個人,很敏感,我無法回答。”不久,2010年3月19日,周文重被免去駐美大使職,轉任“博鼇論壇”秘書長。
中共官方閃爍其辭,或轉彎抹角,或前言不搭後語,且各處口徑不一,對它本身,有何益處?這等亂象,大約只能指向一個結論:高智晟遭遇不測,當局無從交代,只能東拼西湊,搪塞其詞。
筆者曾遇到混跡海外民運的中共代理人,提到高智晟,口氣特別,不僅含蓄有勸導他人不必為高出聲之意,還趁機把高貶損一番;至於高下落,則一口咬定高“還活著,沒有死”,“不久就會真相大白”,似乎很有把握
。
從余杰遭遇推斷,高智晟凶多吉少
近期,自由派作家余杰 從中國到達美國,揭露自己曾遭中共特務綁架,連續幾天,飽受酷刑和性虐待等,其情節,與高智晟的遭遇,極其相似。這是異議人士遭受極端酷刑和變態性虐待的 又一例,不僅是對高遭遇的間接證明,而且提供一個推論:連余杰這樣的文弱書生都遭中共下如此毒手重手,如高智晟這樣的熱血維權律師,境況只能更慘。
余是忍了胯下之辱、寫了保證書才勉強逃過大劫,相對剛硬的高則有更大可能被淩虐至死。余在出走前並沒有對外道出自身這番遭遇,但高卻於遭虐之後,以密信方式,對外界公佈(2009年2月, 高題為《黑夜、黑頭套、黑幫綁架》的陳述發表於海外)。而高、余受到的威脅都是:不得說出去,否則就死定了。如果高再遭淩虐,並因此死亡,也不過就是特務們兌現了他們的威脅而已。大概正是因為有了高智晟被折磨致死、以至於讓中共當局無法對外交代的前例,才讓特務們對後來的余杰留了一手,據余披露:當他被折磨得昏迷過去之後,特務們將他送到醫院搶救。
高智晟遇害的可能時段
綜上,高智晟有可能已經遇害。下令“收拾”高、並拍板“收拾”方案的,只能是中共高層。但中共高層未必下令殺害高,極有可能的是,那隊負責收拾高的特務,屢屢對高下重手,終至失去拿捏,導致高身亡。
推測高遇害的時間,或在2010年4月之後,如果短暫現聲和露面的高智晟是真身的話,那位元美聯社記者與高見面後,曾做了及時報導;但2011年初,又報導出另一個版本,描述高屢遭酷刑的情節,高當時要求他先不公佈此節,待高再次失蹤或到達安全地帶後再公佈。美聯社記者的再版報導,正值胡錦濤訪美前夕,必令中共當局惱羞成怒。高由此可能遭中共特務們報復,毒打致死。
往早推測,高智晟也可能遇害於2009年9月,如果於2010年短暫現聲和露面的高智晟,是一個替身的話。2010年1月15日,曾參與帶走高智晟的國保“孫處長”,打電話告知高智義:高智晟“迷了路”、“走丟了”,並說明具體日期是2009年9月25日。
高智晟一直由成群的國安、國保、特務控制,看管嚴密,豈能發生“迷了路”、“走丟了”這等咄咄怪事?或許,國保“孫處長”的話,應該翻譯成“整死了”、“沒人了”。正是在“孫處長”如此這般地通知高智義之後,才開始陸續出現有關高的行蹤消息。從2010年1月到4月,可謂密集。4月後,高再度“被消失”,音信戛然而止。
(原載香港《開放》雜誌,2012年2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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